公元2008年2月15日,农历大年初九。
今年的春节遭遇了50年难得一见的冰雪灾难,今年也是爸爸和妈妈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过春节。老家有句俗话“三六九,往外走”,每年的初三初六初九都是游子远行的日子,离家的日子,不过今年却是父母回家的日子。
车票是早两天买好的,可能因为提前的缘故,车票号码是3号和4号,时间是当天上午9:30分,售价RMB100元/张。
爸爸妈妈当天起得很早,我知道他们的心情此刻是归家似箭。8点50分,我们已经到达佛山汽车站候车室,放下行李后,爸爸催促着让我赶紧回去上班,我说不着急,时间尚早,我送你们上车之后再走。
时间来到9点28分的时候,站内广播提示上车,我送爸妈上车找到座位,并把行李放置车厢,安置好一切之后依依不舍准备下车,就在我转身要下车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妈妈两眼发红,眼角还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我蹲在妈妈的身边,情急之下用手擦掉妈妈的眼泪。我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落泪,离别的眼泪总是无声无息而来。往年我离家南下广东的时候,妈妈是笑着把我送出家门,哭着把我送上连州----佛山的大巴。我蹲在母亲的身边,心里有种想法:爸妈再住一段时间再回家,该有多好!爸爸说:“孩子快下车,时间很迟了,你还得上班呢!你妈妈没事,你就放心上班去吧!”
从车上下来之后我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我也不敢从车窗再去看爸妈一眼,我怕我的眼泪终于找着借口要往外流溢,我知道,此刻他们一定从车窗看着我离去的身影。
妈妈的眼泪,为什么而流?我大体能猜测出来,每每想起妈妈的眼泪,除了心痛,还是心痛!或许只有努力的让自己过的更好才可以让妈妈不再流泪吧?
2008年这个春节,是我们全家第一次在异乡过的春节。
佛山,这座叫做禅城的城市。这是一个没有村庄的春节,既没有左邻右舍那些熟悉的脸庞,也没有熟悉的农村春节习俗。这个春节,一个简单平淡却又温暖的春节。这个春节,爸爸和妈妈两位老人家从连州赶到佛山,和自己的女儿一起过了这个平淡但又不平淡的新年。
这个新年,少了大年初一的拜年,但没有少大年三十除夕夜的烟花;少了大年初二的走亲戚,但没有少在大城市各个新年景点参观游玩。来到珠三角一带城市的爸爸和妈妈,用并不太适应的方式过了一个不太熟悉的春节。
我甚至开始自责与懊恼,或者让爸妈来佛山过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想。
或者,我应该回连州的,去聆听那熟悉的乡音,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和妈妈一起做年夜饭;和哥哥姐姐一起给爸妈拜年,陪同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亲戚朋友们聊聊天;可是,我不但没有回去,而且还接爸爸妈妈来了佛山,我这个做女儿的可能是真的太自私了!
妈妈,除了单位组织旅游之外,一直很少出远门。坐车偶尔会晕车,而且换个地方睡眠就非常不好……
可是,面对寒冷的粤北天气,面对风雪笼罩的连州城,面对缺衣少粮断电的种种困境,想到妈妈那遇着冬天就会发作的风湿关节炎病症,我还是毅然的决定,这个春节,把爸妈接来佛山!当我在电话里告诉爸妈让他们来佛山来过年的时候,开始并没有得到两位老人家的同意,他们内心有许多的顾虑。经过我的一番努力,爸妈终于还是答应了我的决定。在他们的心里,过年家人团聚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春节不来佛山,他们将见不着自己的小女儿,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何时!
春节的足迹:
大年初一,带着爸爸妈妈去中山公园参加游园节目。
大年初二,带着爸爸妈妈去祖庙祈福。
大年初三,带着爸爸妈妈去千灯湖赏花灯,照相。
大年初四,带着爸爸妈妈去艺术公园,岭南明珠体育馆参观。
大年初五,带着爸爸妈妈去广州白云区龙归镇姑姑家探亲。
大年初六,带着爸爸妈妈去广州坐地铁,逛天河城。
过年这几天,我总是带着爸爸和妈妈往大街上人流多的地方走走,看看,想要让他们感受在佛山这座南方城市里过年的气氛。其实我心里何尝不知道妈妈其实并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逗留太久,我还知道妈妈妈喜欢清净,也知道妈妈不习惯坐车,可是总是想让她感受到在外面过年也很热闹。这几天爸爸和妈妈一直很高兴的和我一起在佛山与广州这两座城市里晃来晃去,可是一回到家里,就嚷嚷腰酸背痛,嚷完之后两位老人家却满脸点缀着好看的笑容,我知道他们都开了眼界,玩得也很开心!
每天晚上,吃完晚饭我都着爸爸妈妈出去逛逛。我深深知道他们呆在城市里的压抑感。爸爸在村里是个爱喝酒的人,每年过年,爸爸总会喝很多很多的酒,和他的朋友,和他的兄弟姐妹,和他的晚辈们,爸爸喜欢热闹。小时候的春节,过完了大年初一,从大年初二开始爸爸就带着姐姐,哥哥,当然还有我到姑姑家,舅舅家,阿姨的家里走亲戚去拜年;在佛山,这些爸爸熟悉过年的场景都没有了,爸爸肯定也会感觉到不适应的,于是每天晚上我都陪着两位老人家在小区外面走走逛逛。
大年初九,爸爸妈妈返乡的日子。
妈妈还是哭了,要知道,我希望她老人家笑着离开我居住的这座城市。
大年初九上午九点三十分,佛山开往连州的长途大巴载着爸爸妈妈还有对我的不舍踏上返乡的路。
大年初九的晚上,对着电脑,我自己,一个人,一杯香茗,喝了好久都没有喝完。香茗并不香,但香茗的苦或许能够让我忘记妈妈的眼泪。
我哭了,但同时我知道我的心里其实绽放着微笑的花朵,特别是我接到爸妈打来报平安回到连州的电话时。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入梦乡的,我也不知道在梦里我是不是和父母一起回家了,但是我却知道妈妈的眼泪已经深深嵌在我的生命里!!
2009年的春节,我一定回连州的老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