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下雨的日子,我都会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想你了。
那一串长长的足足11位之长的阿拉伯数字,在下雨的日子里不曾模糊,和着窗外滴答的雨声,却清晰的萦绕在我心间,继而浮上我的脑海。电话拨出去,不论早晚,铃声响过一遍,他便会挂掉,不到一秒钟,我的电话便会响起来,接着便传出他磁性的男中音,略带一点沙哑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在雨点轻敲我窗的一片喧嚣里,一下子,就让我安躺家中,从容面对淅淅沥沥的飘雨时节。
我断断续续的诉说着一段时间以来我的生活状况,快乐与委屈,愤怒与不平,顾不上是工作上的,抑或是朋友间的。反正就是絮絮叨叨加上语无伦次的一些凌乱话语。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所云,但他却总是静静倾听着,或许他是懂我的,因为每次他都耐心的听我说完,从来都没有打断我的柔声细语。
直到聆听不到雨拍窗的声音,我才满足的挂断电话。
我是喜欢他的,尽管我嘴里不曾对他说过那三个字。
阳光灿烂的每一个日子里,我从不给他电话。可是,每个下雨的日子,不管身处何方,不管做任何事情,我却清晰的想起他的号码,清晰的按下那串阿拉伯数字。
我的手机,如同我逐渐老去的岁月,频频更换着。从波导到诺基亚,从GSM到CDMA,可不管换什么,怎么换,我总是把他的号码第一个储存进去。
双指轻抚手机键盘的瞬间,我仿佛感到他暖暖的声音抚面而来,心瞬时湿润了。
他也是喜欢我的吧,我想,可他从未对我说过那三个字呢。
渐渐的我学会了喝酒,却从不给他电话。在渐行渐远的日子里,在醉纸金迷的每一次买醉后,我细细品味他爽朗的或磁性的声音,感觉到宽慰。
可是,他一直是那样淡然的,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看不出喜欢。
我终于没有了耐性,答应做A君的GF。
那个有着阳光般灿烂笑脸的大男孩,会在每一个深夜给我电话,调皮的说他要陪我一起数星星,迎接每个黎明的到来。
被恋爱的甜蜜所占据,我的心房腾出了他的位置,也不再跟他通话,便很容易淡忘了他。
很偶尔的偶尔,在翻找别人的电话时,那熟悉的号码一闪而逝,我的心里再也想不起他的音容笑貌,他跟他的名字,湮没在匆匆而过的漫长通讯名单中。
我的职位越升越高,应酬也渐渐多了。喝酒买醉,夜夜笙歌,一次又一次在酒精的诱惑中沉醉,流连忘返。A君,终于没有半夜跟我一起数星星迎接黎明到来的雅兴,从缺乏温雅的关心和问候,到后来的不闻不问,最后竟然厌恶指责。
和A君结束之后,我的生活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我很快把A君从我的记忆磁盘中抹掉,继续着我的生活。
只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在和一个同事喝完酒摇晃着往家的方向走时,突然听见旁边的一个行人在打着电话:“亲爱的,下雨了,你在干嘛呢?我马上过来陪你哦,别怕……
一瞬间,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如岩浆穿透地壳的裂缝一般,汹涌出来。
我用微颤的右手打开手提包的拉链,好一会才摸着手机。间隔多长时间没有打这个手机号码了,我数不清楚,但是此刻我依然清晰记得一串长长的11位阿拉伯数字。
我满心期待的按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一惊,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呢?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不甘心的从手机储存中找到他的号码,重新再打过去。
还是空号。
在霓虹闪烁的马路上,我一遍遍拨打着这个号码,每拨一次,心就痛一次,冰冷的雨水打到我的脸上却毫无知觉。而那个空号的声音,仿佛是在提醒这号码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那个声音彻底粉碎了我所有的希冀与期盼。
直到有一天,依旧飘雨的日子。我终于重新打听到他现在的手机。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过去,响了好长的时间,才有人接。
是他,久违的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飘进我的耳畔,暖暖的。
我说,是我,下雨了,我想起了你。
他平静的回应着,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急于想知道一件事情并想得到答案,我问道:原来的那个号码,为什么不用了呢?
在手机的那头,他幽幽的叹息:其实,我一直都有两个手机,一个白天工作用,而另一个,二十四小时开着,虽然那个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但我希望,在每个下雨的日子里,那个人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空气在刹那间冻结,周身的血液凝住,我的胸腔像被尖利的匕首划开,剧烈的疼痛。
他挂断了电话。
双眸抑制已久的泪水,终于如决堤的海般,喷涌而来。我双膝跪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哭得一塌糊涂。
显示着他的名字的手机屏幕忽然暗沉了下去,那些曾经的记忆片断,一下子沉入到无边的黑暗的寂静中。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号码是真的存在过,而且,曾为我一个人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