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小巷里有个叫陈升的歌手在唱着一首温婉的歌。有人说这是轮回,生生世世的缠绵,我却相信是偶然,偶然发现你的好,让我离开吧,南风里有我的思念,爱过何必相守,分别是最后的判决。 那似水的流年 我叫荼蘼。 生于江南,自小在“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氛围里长大。穿色彩艳丽的布衣,柔软无比的布鞋。黑发疯狂地生长,似千千愁丝,却一直不肯剪。习惯每一日早早起床,梳理出精致的马尾。 花子说,荼蘼,你是个只适合活在古时的女子,因为你有一颗细微浪漫得过分的心。 然后,我抿着嘴微微地朝她笑,在脑中想像着古时的街古时的衣衫古时的荼蘼。 一眨眼,南风夹杂着丝丝柳絮,从远方吹过来,微拂过我们甚为稚嫩的脸庞。 眼前的湖水安安静静,似花子此时的眼神,似我此时的心境。 花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14岁。我们形影不离,整日粘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像儿时藏在裤兜里忘记吃掉最终被烈阳炙烤得化掉的棒棒糖。 我永远都会记得我与花子的第一次见面,在这个小镇惟一的中学里,在这个中学庄重的开学典礼上。 那一日,她穿着火红的棉衫,紧紧的黑裤将她瘦弱的腿暴露无疑。她的眼穿过众多参差不齐的脑袋瓜,定格在我的脸。而后,咧着嘴朝我笑。那笑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足以化解我正因身处陌生之地而产生的无限拘谨。 待到散场,她朝我挥手。 我站在原地,睁大双眼,看着她艰难地挤到我身旁。 她说,我是花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她,荼蘼。那声音轻得像铺在玻璃上的绸缎,快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撕成碎片了。 她歪着脑袋,身体摇摆不停,继续问,荼蘼,可是夏季最后一朵花? 我点着头说,此花开尽,无花再开。 她皱起眉来,我曾记得一句诗,关于这种夏季的最后一朵花。 我说,开到荼蘼花事了。 她在一瞬间激动了起来,重新张牙舞爪,不住地说,对,对。 随即,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些须无奈。她说,可这句话已经被现代人用到泛滥。 我就微微地朝她笑,再无二字。 那一年,我12岁。花子比我大10个月。 花子的家在我家的对面。所以,我总是暗自惋惜童年时为何没有与她相遇。 而花子告诉我说,因为你的童年只与古诗词做伴,眼里只有苏轼之流。 于是,自那之后,我总是喜欢站在刻满了折枝蔷薇图案的窗棂前隔桥凝望,望见了花子的红色短发,望见了传来半缕余香的百合,望见了我们的青春年华正似水一般流淌开去。 而很多时候,花子都会在对面十分张扬地对着我大喊:荼蘼,今天又会背几首诗词了? 我朝她点点头,然后扬扬手,参差不齐的手指突兀地绽放于空中。我的骄傲统统来自于那些倒背如流的古诗词。 可是,恍惚间,内心突然生出了一种近乎古墓气质的怪异乖张的荒凉感,使我不禁在这春日里打了一个冷颤。 我左思右想,终于觉察到那或许是由花子的放肆所带给我的。我无法如她那样大声说话咧开嘴笑,我习惯不了她脚下各形各色的球鞋,我的头发永远也改变不了黑黑长长的模样。 可我不要荒凉感,那是孤单的顶点。可何谓孤单?于这三月江南,我却时刻感到寒气逼人。于是我猜想,一定是忘记向神乞求温暖了。 怃然坐思春江月,长风何处觅西洲。我不是个哀怨的女子,却早已习惯了孤单坐于院落中的梧桐树下闭目吟诗。头顶是我臆想中的候鸟,它们飞翔的姿势极其壮观,一声声哀鸣,使我想起黑白片里的雷雨夜。 也许花子说得对,我本该生于古时。 少年轻轻地将一朵怒放中的雏菊别在我的黑发间,他的手指修长微凉。他小心翼翼地看我的眼睛,仿佛在寻求江南梦中的烟花。 可我的眼睛空洞不会歌唱,而且生来就带着几分悲怆的古朴。于是我就朝着少年微微笑,因为不想让他发觉那份悲怆的存在。否则,他将因为我的木讷而对我说“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少年是小镇另一头的少年,跟花子一样,之前我从未见过他。很多次,我都有想要重回童年的欲望,我要扔掉那些古诗词,和我的少年青梅竹马。 可他曾对我耳语道,我只为你奔赴而来。 为着这一句美丽的情话,我连续好几天被剧烈跳动的心扰得睡不着觉。 忽然,少年的手游离到我的苍白脸颊。游离,游离。然后停住。 他低下头来,轻吻我的额头。插于我发间的雏菊掉了下来,掉到了我的长裙上,支离破碎。我为这不祥的征兆恐慌起来,我的心就像那朵被撕裂的花,破碎的花瓣随风吹散。 少年说,荼蘼,爱是有形的,当我的目光随你而行,当你的心灵随我而动,那就是爱的行踪。 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我16岁。已经于一年前和花子一道在离小镇八十公里的高中寄宿。头发更黑更长。衣柜里绣着森森细细的纹理的长裙越来越多了。 而花子的头发愈来愈短,总是穿着屁股上破洞的仔裤,耳洞从三个涨到了七个。勇敢的花子啊。 我在午后收到少年邮寄给我的一盒卡带。封面的女人穿着黯淡的旗袍,她的发髻整齐油亮。少年在一张白纸上写道,江南的风开始带着暧昧,青春期的暧昧。 那一日是我和花子时刻盼望的周末。周末了,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见到少年了。 下了汽车,我终于按捺不住我的不习惯。我说,花子啊,我看到你底裤上的花点点了。 可她不以为然,继续大踏步地往前走。把我远远地甩在后面。待到突然发现自己正独行于荒芜田间时,才转过身来朝我大声呼喊,荼蘼,快啊。 傍晚,少年穿过小镇的深巷,来到我的窗外。他站在那里,酷似一尊雕塑,挺拔坚毅。 他说,荼蘼,你回来了。 我微微地朝着他笑,再从书包里拿出那一盒卡带,呈到少年的眼前。眼里开始跳跃着点点火光,是两个青春期里的孩子把幽会当作节日而擦燃的火光。 在那个寂静的夜晚里,我寂静地站在刻满了折枝蔷薇图案的窗棂前隔桥凝望。望见了花子的屋子里有一点光亮在徘徊不停,那是被点燃的香烟,那是花子的安定,那是催化青春脸庞的药剂。 然后,我把卡带放进陈旧的录音机里,女人的声音飞了出来。她唱,绿叶白花美不美,绿叶白花黄的蕊,黄的蕊。 我忽然想起了少年宛如涓涓细流的目光,目光那头是一颗带着爱怜的心,目光这头延伸到了我的悲怆年华。 似水流年。总会有一些伟大或者卑微的事迹载入这爱情的册子。 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我18岁。每个白日嘴唇紧闭,疯狂地做一道道数学题,迎接高考的来临。每个夜晚吟唱着苏轼的《水龙吟》。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花子对我说,少年对你的爱绵延不绝,如只只鱼婴,陆续游出过度饱和的子宫。 爱,幸福得令我窒息,令我不知所措。 18岁的那个夏日,我在胸有成竹中等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大学在与小镇相隔千里的北方。 而花子,终因分数败北而继续留在我们已经镇守多年的家乡,为打理家中的小店铺而开始繁忙。 我们写着很多很多的信。凭着记忆中那总是带着丝丝甜味的南风,相互维系着各自被染着截然不同颜色的花样年华。 花子说,荼蘼,我每日望着对面的你的窗,迫切期待着你的归期。可你终于没有在寒假里出现于我的眼前。 我说,花子,你的那个动作一定像极了我曾对你的窗的凝望。不归家,只因路途遥远,且难以习惯火车上的气味。 花子说,荼蘼,这个冬天使我遭遇到从未想象过的寒冷,我把自己裹在棉被里,身边炉火正旺。可我仍旧觉得冷。 我说,花子,温暖并不只是棉被和炉火能够带来的,更有其他取暖的方式,一如爱情。 花子说,荼蘼,我在打扫店铺外的池时,看见江南的樱花洒满了水面。于是我捡起残枝,别在红发上。不胜欢喜。 我说,花子,我是那么地想念江南之春,想念我们一起没命地奔跑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想念你的毫无顾忌你的大胆张扬你的破洞的仔裤。 花子说,巾偏扇坠藤床滑,觉来幽梦无人说。 我说,无语消魂,对斜阳衰草泪满。又西泠残笛,低送数声春怨。 那是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七月,我匆匆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度过漫长假期。 那一天,一刻也不得安宁的花子拉着我跑到连接我们的家的拱桥上,脚下的青石板仿佛在一夜间变得异常干燥。于是我知道,江南的炎夏也快来了,来了。 她笑着打量我一如既往的长发,说,荼蘼,你何时才能有一丝变化。 我又微微地朝她笑,终有一日,你会认不得我。 然后,她在将信将疑中把一只耳机塞给我,凄美抑郁如泣如诉的女音顿时传来。 花子说她叫Fiona Apple,花子问她的声音是不是从天上传来。花子闭上眼睛仰起头。红色短发印在青青的桥栏上,印在青青的湖水里,印在我青青的瞳孔里。 There is nobody to batter when your mind is your might,so when you go solo,you hold your own hand and remember that depth is the greatest of heights.And if you know where you stand,then you know where to land. 在那一瞬,我突然忘记了自己于无数个日夜里思念着的少年的模样,忘记了那盒已经被我孜孜不倦听坏了的卡带,并且不去猜测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只看到花子定格的安静眉目,只看到少年的心在云中漫步,感到无数烟花绽放于我的眼眶。 然后,少年来了,穿着墨色布衫,眼神凄烈。 我取下耳机,隐藏起我的欢喜雀跃,故作镇定,等待他的靠近。 我看见他递上来一只别致的小坤包,然后我微微地朝他笑,你来了。 少年的声音在太阳下炙烤下,愈加干燥。他说,荼蘼,我要去远方,三年为期。 我立刻低下忧伤不已的头,凝视着少年伸过来的手。就在那一瞬,我想起了他那双修长柔软的手曾在我脸颊上游离,想起了他曾用那双刻着誓言的手拉着我踏遍这个小镇的每一处幽暗角落。 可是,他即将离去。我的心疼了起来。 少年的声音再次回荡于我的耳边。他说,荼蘼,收下我的礼物吧。 于是,我机械地伸出手去,接下那只小坤包。 我知道少年正在等待我,等待我与他告别,可我说不出一个字。我已经想不起应该以何种姿态何种语调去迎接少年的离我而去。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眼,多么希望能将他挽留,挽留在我苍茫的青春岁月里。 荼蘼,再会。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坚毅,有如历史上任何一场不可逆转的事实。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然后,看着他转身离去。 在少年的背影终于消失于我的眼帘的那一刻,我任性地将包扔到湖里。紫红的包在淡青的水里游荡,开出了一朵恶俗的花。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泪流满面。 花子上前搂着我的身子,沉默不语。 少年离开江南的时候,我19岁。少年说要去远方打造一片物质的天空,少年说会让我穿红红的新娘装,少年说三年后立秋那一日是他的归期,三年。 可悲伤在我的心里千回百转,无从泯灭。因为少年是开放在我的似水年华里的花,他带给我色彩和芳香,让我无比强壮,强壮到能够相信天王星,相信童话中的睡美人,相信爱情能带给任何人奇迹。 可少年走了,我再也强壮不了了。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花子迎面吐出这句词的时候,我转过头去惊讶地看着她的不以为然。 我说,花子,你会背诗词了啊。 可她面无表情,而是重新拾起挂于我脖颈的耳机,替我戴上。Fiona Apple的声音从遥远的天上飘入我的耳朵,He took my peart and left an empty shell of me. 花子说,荼蘼,自此时起,你所能做的只有等待,无论结果悲伤抑或欣喜。 然后,我看到自己的心在花子的话语中理直气壮地飘了起来,飘到了少年的身旁,飘到了未来的生机勃勃中,生根发芽。 离开小镇的那一日,我带走了上一年离开时遗留下的布衣,满满一箱。 花子在汽车站的入口与我拥抱,她说,荼蘼,我是这么地舍不得你。 我微微地朝着她笑,我说,下一个炎夏到来的时候,就是我的再次归家。 花子开始借去我的抄满了古诗词的笔记本,借去The Chieftains的《Tears of Stone》,借去乌黑精致的马尾,借去一张无比隔世的安宁的脸。 因为花子要嫁人了,男人不喜欢她的红色短发她的七个耳洞她的烟草味道。 勇敢的花子终于让我失望了。因为我从不相信爱情能够使一个人脱胎换骨。我只相信爱情会带给任何人奇迹。这种信仰与非信仰都牵强得不可理喻,可都是真的。我已无法去编造有关于思想的东西,因为时至今日,我连自己的幸福都无从编造。 我只是在花开花灭中等待少年的归来。我无心念书,我掰指度日,我拈花掉泪,不知月缺月圆。 花子将我的归期作为她出嫁的日子。所以,她嫁人的那天,我去了。 在那之前,她写信对我说,荼蘼,如果你有灿烂的笑容,我一定请你当伴娘。 因此,那天,我只能形单影只地站在院子的角落看着花子,看着花子身后那位笑靥如花的伴娘。 也就在那天,少年的一纸信笺被南风传到了我的手中。 他写道,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没有附带回信地址,所以我无从告诉少年我是如何在思念中度着每一日。 可我的那颗许久未澎湃的心终于在21岁时逐渐潮湿起来。我想念少年为我别花的修长手指,想念少年翻来覆去不更换的旧布衫,想念少年曾停留在我额上的嘴唇…… 从此,日夜祈祷时间之神快快行走,快快奔跑起来,奔跑到我22岁的炎夏吧。 在大学生活即将终结的指日可待里,我面对几纸聘书,做不了决定。在每个进食睡眠间,苦苦思寻,何去何从。 却终因习惯不了江南之外的世界,亦觉看够了城市中空洞无物的繁华,决定回到小镇,回到我的心日日为之湿润的家乡。 在镇上的手工作坊里做工,与四年里所学知识相去甚远。可我未觉得失落。 每日与漂亮衣裳漂亮鞋袜漂亮饰品为伴,看着它们从我的手中诞生,再运往天涯海角,我怎会疲倦? 身边还有花子伴着,看着她越发的小女人性情,再也不见当年的热辣。我总是指着她那使我觉得太陌生的马尾,笑着陈述她曾经有过的鲁莽事迹。 可她总是在与我的一阵追逐中停了下来,目光忧郁。她说,荼蘼,我害怕这种改变,它使我没了曾经在我身上明显得快迸裂的坚强意志。 我缄口。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那一年,立秋那天。我早早地起床,打扫院落,向小镇手工作坊的老板请假,再去集市买回一把马蹄莲。 花子说,荼蘼,马蹄莲纯洁无暇,似你与少年的爱情。 我朝她坚定地点头,因为觉着了三年的等待之期正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去。少年将沿春水流淌之径回到我身边,我将为挚爱的少年穿上嫁衣。 翘首期盼。却未见少年。心渐凉。似腊月时暴露于寒风中的手掌。 少年的一纸信笺再一次被南风传到我的手中,他写道,江南孕育了我的乡愁,可外面的世界又是那么地美好,为了来生的丰裕,我不再回到你身边。 那一年,我22岁。在每时的辛勤劳作中等待一个月的薪水,并且计划着在院落里栽种一株荼蘼。少年的模样如早晨的薄雾,渐渐被太阳照射得没了影子。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竟然相信爱情会带给任何人奇迹。 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傍晚,花子挽着她的男人来看望我,把我买回的马蹄莲扔进了院角的垃圾筒。 她说,荼蘼,有些人只是为了留些记忆。 我剪去了乌黑的马尾,烧掉了所有的诗词集,买回了歇斯底里的唱片,借来了花子的七个耳洞。 我妄图脱胎换骨。花子期待的变化终于成为现实。 可在以后很长的时日里,我都做着同样的梦。梦见阔别多年的少年凝视着我的眼,他反复地吟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游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声音连绵不断,催我泪下。 醒来的瞬间,少年别来无恙的脸却消失不见,黑暗中只剩我的慌张。 我找来衣衫披上,急急地起床寻找古诗词,可是它们已经在某个夜晚被我划燃的火柴化为灰烬。 待到脸颊被涌出的泪浸得觉着了咸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在屋子中央伫立良久。 我始终不明白少年吟诵那首诗的涵义,只记得他的冥顽不灵的眼神。 待到我将这个梦讲给花子听了之后,她只说了一句话,荼蘼,如果他带着红红的嫁衣来娶你,你会跟他走吗。 我不知所措。 一年后,在我23岁的时节里,少年突兀地出现于我的似水流年中。突兀得不被我预料。 他发丝整齐,西装革履,站在我的刻满了折枝蔷薇图案的窗棂外,站在我的身边。对我说,荼蘼,让我娶你为妻,相互支撑,度过余生。 我扬起头微微地朝他笑,笑中满是伤痛,我说,你终于归来。 少年咧着嘴笑,从前的拘谨荡然无存。他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脸颊,荼蘼,你的皮肤那么干燥。 我回答他,只因等待太久。 此刻我已与你并肩站立,可愿做我的新娘? 顿时,我的心就在少年的轻声细语中痛了起来,那种痛的背后是厚重的轻蔑。我缓缓地告诉他,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我无时不刻想回到小镇,可世界的繁华止住了我的脚步。 那么,你现今为何站在这里。 荼蘼,我说过,我只为你奔赴而来。 不远千里,对么。 然后,我转身,想要回到我的屋子。我要说服自己去原谅少年的食言,我要静下心来细细寻思最辉煌的出路。 可少年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他说,荼蘼,你是我一生中惟一的宿命,你怎能不应我的哀求。 我需要理清头绪,请你允许。 不,荼蘼,你不能离我而去。你走了,我心难平。 可是,四年前,你是如此绝情。 我必须去外面的世界为你打造一个物质世界,我必须用烫着金的嫁衣来迎娶你。 可你撕毁了自己说出的诺言,你所说的三年早已过去。 荼蘼,你不想我们的生活更加丰裕吗,你不想昂首走过这个小镇吗。 刹那间,我发现少年已不是当年单纯地亲吻我的额头的少年。少年衰老了,身体内藏着一颗功利的心。 于是,我决绝地甩开少年的手,奔跑了起来。跑过少年的黑皮鞋,跑过古老小镇,跑过孩子们自生自灭的青春期,跑过永生。我的心满怀信念,我想要离开这一段似水流年里的爱情战役。离开了就不会再想念了。我想我要逃开这一段深重的罪孽,否则,永世都不可超脱。 少年的呼唤声在背后响起,却立刻被空气稀释。寻不着尸骨。 自那一日起,我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屋子里,泪流不止。任凭少年撕破了喉咙,我也不应他。 我是那么地想做少年的新娘,我等待了那么多年只为与少年相依偕老。可是,世间竟没有一件东西是永恒的,少年的旧布衫,花子的猖狂,还有爱情。 真的没有。 这是多么地让人心伤啊。 花子站在青翠的古榕下,站在满地的阳光里,站在一脸忧郁中。她缓缓地对我说,少年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沉默地搂着她,就像她当年沉默地搂着我一样。 小巷里有个叫陈升的歌手在唱着一首温婉的歌。有人说这是轮回,生生世世的缠绵,我却相信是偶然,偶然发现你的好,让我离开吧,南风里有我的思念,爱过何必相守,分别是最后的判决。 那一年,我24岁。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