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1: 我为这个女人疯狂。她为自己疯狂。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这高昂的情感淹没了我把我埋了。
我们都是没有礼物的孩子,我们从未谋面,是声音让我们恋爱了。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
我们在那天上街以后就丢掉了鞋子,后来过了十二点半,你说你要回家,我看见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一直在那里停着。
有一天我们有了礼物了,那是一堆积木,我们砌起,然后倒了,上帝说我们应该建筑,可我们是用声音恋爱的,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这让我们有了速度 砌起的速度和倒塌的速度。就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时我是在你的床上,那时你正被我抚摸,我的手正掏向你的灵魂,收集着一种病态的愉快;那时我们说这样很爽。
十点,舞会开始了,我们就这样丢掉了鞋子。
人们都到街上去跳舞,迷乱地战斗;抵抗是这个时间带来的寂寞和苦恼。我也去了,后来我就再也不上街了。我行尸走肉的在街上兜了两圈,回来时,我忘记了我是走路的,我的鞋子就这样丢掉的。我感觉不到一点活着的气息,呼吸的声音让我感到害怕。有一些东西在空气中努力抽动着,那绝不是我的灵魂,那是你,那是第三根猥琐的灯柱。所有的一切都不明不白的死了,而我们依然想不起到底干了什么。
你倚在那根灯柱下,我再也不见了我的鞋子,后来我就不再上街了,因为我丢掉了我的鞋子,她的鞋子就在我的抽屉里行走,在十二点半以前,我踩着的那阶楼梯上。
2: 兰是陕西人,她长得不是很美,她有着最魅力的声音。到了这南方后,她开始探索这数字的意义,她必须认清五十和一百之间的某种联系和抉择,这让她的声音越来越美越来越有价值。她找到了一份声讯台的工作,那时这个城市正在流行寂寞,这种热线也就开始火爆了,人们都不再说寂寞了。
兰的声音迷住了不少(男)人,穷的富的老的嫩的。穷的把一个月的辛劳都归功于月尾的电话单上,富的有花不完的钱,兰就变得高贵了。有一个学生用诗歌去不停的暗恋她,她觉得这样子很好。她用了很多不用花钱的赞美和隐晦就享受了这个少年的初恋。她总说这样很可笑。
后来她被一个大款包了,住到了别墅里面。
她问他你爱我吗。他说我爱你死了也爱你。这种直接的欺骗让兰很满意,她知道这是游戏,就像她在床上用声音和他做爱一样,真实只能算一种无知。她不笨,所以她不要爱,只要认真的欺骗就好。
兰有点乖张地跟她说我寂寞。她吃惊地吐出一个烟圈,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说你很伪。兰听了觉得好笑,她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密友了。她说你别他XX的假高尚了,其实人活着就是为了有块布遮住自己肮脏的那点,只是我们选择的花色不同而已。脱光了谁都他妈一样。
我并不介意你这种想法,但你别跟我说你寂寞,这让我觉得你恶心。
倒了一杯,这伏尔加特的味道在喉舌间发烧,所有的一切和兰都烧坏了,像一种变形的瓷器。那种不正常的花纹让她不正常了。
她说我羡慕你,但我想把自己烧毁成哑巴,我会用声音去恋爱,这样一来即火爆又不会很痛。她说兰你是痛的。
B
1: 营部的通讯员来通知我接电话。他那暧昧的笑是一种强暴,我讨厌他讨厌所有和她说话的人。我像是被强奸了,一种无奈可恨的暴力。我甚至怀疑他接到她的电话时会向她说尽我的坏话或装出一付神圣的样子去讨好她。这是会发生的而且已经发生了。
我赶到营部时,那里围着一群可恶的东西正争抢着话筒向她说一些狗屎笑话。我开始不正常了。她是我的。尽管她每天都和别人说话。有一天我告诉我说我不爱她,她的声音也是一种可以出卖的垃圾,那么我说我不爱她,我讨厌这种买卖。可我恋爱了。
我接过话筒就感到羞辱,这不正常一切都不正常了。
我说去他XX的恋爱,我觉得你是在用声音和别人做爱,我和你做爱我像和千千万万的人做了爱,你让我恶心。
她在电话那头被我吓着了,直到我神经质地挂了她依然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说她伤心了,我说我不安了,我说我讨厌一切美的东西。我说你的声音别那么幻想了,我像是在嫖妓。这样说我感到畅快,这让我舒服,这让我病了。她是我的。
通讯员的眼很不友善,这挑战让我鄙视他。我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我卑鄙的自私和一切阴谋。他或许会在心理讥讽我说这家伙是一堆狗屎。他要让我的把戏给所有人都知道,然后对我进行诋毁和诽谤,人们都相信了他的恶毒,我正在失去一样东西。这东西在我和他看来都是宝贵的。他或许还会把她写给我的信偷去看了后撕毁,她让我们都嫉妒了。可她是我的。如果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会杀了他。
我的刀子从我的眼里跑了出来,他逃避,我希望他明白这种告诫,否则我和他都同样充满危险。
2: 她再次打来的时候一开口就说你他XX的混蛋,去死吧你这垃圾。你侮辱了我也把你自己侮辱得像狗一样。你这神经质的狗屎,你应该把自己捅死。我已经不想你了混蛋,我不爱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我把话筒拿到头上,女人就这么喜欢伟大,可这种伟大让我讨厌。紧接着她哭了,我开始听不清了。我说你骂爽了没有,我讨厌你自以为是的聪明你这笨女人。我讨厌你和别的垃圾吠一些恶心的话,这让我觉得很贱。
你他XX的才贱。我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你这变态。
我爱你,变态我死了也爱你。
别骂我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的声音不再美了,她开始不正常了,我们之间都不正常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想我们把鞋子丢了我们就开始病了。这种疯狂能远远的就能把我撕碎。我想象得出她现在凄厉的样子,我让她狼狈了,我让她变得很午夜,我感到兴奋了。我可怜她也可怜我,因为我们在声音里恋爱,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这让我丢掉了鞋子。在十二点半以前,世界和她都不是真实的,我捡到了一只水晶的鞋子,我看见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在那天的街上停着。
我说宝贝我也爱你死了也爱你。这样我们都感动了。我是疯了的,她也是疯了的,我们都生病了,这病让我们成了毒品。我在寂寞发作时迫切地需要她,满足后我诅咒她唾骂她,我们恋爱了。我们离不开这种病态的感动,我想有一天我们都不再需要这种感觉时,我想我们会自杀,我们应该死掉烂掉。恋爱是一种有毒的食物。
我们都是没有礼物的孩子。在街上我丢掉了我的鞋子,我生病了。自那天后声音也病了,青春像一个生病的孩子,这让我们越来越相似。这让我们病菌一样的活着且互相感染。
3: 任何一封信都是有毒的。我每个星期都会收到她的信她也会收到我的信。她在信上说想我爱我死了也爱我,我在信上说想你爱你死了也爱你。我们都胡言乱语了,我们都吃了自己的食物,毒蘑菇生长发育在我们的病体上,我们开始用声音恋爱,开始寻求营养。我们都病了都营养不良了,我们一直都在用声音恋爱,在声音里约会然后爱抚。我甚至想在声音里让我们开始做爱。为什么不呢?这样会让我们更真实。你说我们会见面的我等你回来,一直都等你,我不跟别的男人做爱只跟你做爱,我死了也爱你。
这话让我病了让我胡言乱语了。我说我爱你,到死了也爱你。
这样我们都疯狂了都可爱了。我不知道她长的怎么样,她也是的。我们的恋爱从声音开始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我有两张她的照片,她有很多我的照片。我穿军装的样子让她疯狂,她的声音和温顺让我疯狂,我们都是生病的孩子,因为我们在那天上街后就把鞋子弄丢了。可我们恋爱了。
C
1: 兰约我在“四边形”啡厅见面,她说她现在有钱了。
她把大款甩了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她说她现在只想回老家盖一栋全村最高最大最漂亮的房子,然后找个老实的靠得住的男人结婚让他侍侯她下半辈子。
我心里想或许她是对的。她说人活着只是为了有块布遮住自己丑恶的一面,只是我们选择的花色不同罢了。我没有找到那块布可我却丢掉了我的鞋子。我说我把我的灵魂丢掉了所以我已经死了,我还活着那是因为我病了。我们都是没有礼物的孩子,我们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有一天他说让我们在声音里做爱,这会让我们更真实,我说我会等他回来的,我只和他做爱,我死了也爱他,可我丢掉了我的鞋子,水晶的,他没有回来,连电话也没有。我想我已经死了,我在“白佬”的口袋里找到了我的命,我对它说,你并没有丢掉你的鞋子,你只是生病了,他说想你爱你死了也爱你。
他没有回来,我再也不见了我的鞋子了。
兰来了。她见到我的样子觉得恶心,我原谅她(或许我已经没有了原谅别人的资格),我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我说我家住在狗屎坡那棵歪脖子大树下的那个乱葬岗。
兰问我怎么了,我毫不隐瞒地坦白我说我吸毒,兰就像一个泼妇一样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血从嘴角流出,是黑色的,而我的灵魂是灰色的,我的鞋子是紫色的。
兰说瞧你这人样你他XX的为什么不去死!然后她愤怒的把酒杯摔了。她说你这贱货然后就趴在桌上很伤心很无助的哭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朝我们望来,他们都听见了,我原谅他们鄙视的目光。
2: 我没有了声音,在那天上街以后我就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我丢掉了鞋子,十二点半以前我哭喊着说我要回家,街边停着一辆老鼠变的马车,我只剩下一只水晶的鞋子。
我爸说给我找到了一份可以赚很多钱的工作,他说如果我去做的话他就再也不吸毒了。我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我麻木地点下了早已不再思想混乱的头。
我爸给我买了漂亮的衣服,他说他带我上街,他叫我穿上那只水晶的鞋子。
马车把我送到了“KK”吧,我换上了裸露的兔兔装,我被我爸按到了他们身边,我爸要我喝下那瓶苦涩的汽水。我说爸我喝,只要您别吸粉了。我说爸我坐,只要您别吸粉了。我说爸我换,只要您别吸粉了。
那天我上街了,那天我烂醉了,我再也找不到了我的鞋子,十二点半以前我哭喊着说我要回家,我看见了那辆老鼠变的马车一直停在那里。他们拽着我的头发往车里塞,我说爸我上,只要您别吸粉了。他们拽疼我了,耳朵也痛极了,我求他们把我放了,我说我要回家。他们没听见我的话,他们只是在大声的怪笑,我说我的耳朵痛极了。他们还摸我,有一只铁钳一样的手伸进了我的裙里伸进了我的身体里拨弄着我的内脏。我哭喊着说我要回家,他们把我丢在一张爬满虫子的床上撕我的衣服,那些虫子爬满了我的身体,我说我要吐,它们爬进了我的身体里吃我的心吞噬我的血,我哭喊着说我要回家,我说我丢了鞋子,他们脱光了我的衣服,我说爸我脱,只要您别吸粉了。
我开始呺啕大哭。我希望他们放过我,我说我爸快要死拉,我害怕。他们就说我爸应在天堂里游泳 ,他说他是一只鸟,他在水里飞着。
我说我爸快要死拉,他已经瘦的像隔壁家的那只腊肠狗一样了,还吐着白白的口沫,像我早上喝的豆浆。那些恶心的虫子爬到我的身上,爬进我体内在我身体里蠕动着,贪婪着在我的胃里跳舞。
他们走后我吐了,吐了很多虫子出来,它们还在爬,还在一伸一曲地爬,我发疯似的用脚去踩,我说我要踩死你们踩死你们。
我的脚流血了,我没有穿鞋子,我的鞋子在那天以后就丢掉了,血是从大腿内侧流下的,房子里很黑,血也是黑的。我信仰液体的感觉,我想我得死了。
3: 玻璃片在手腕划过的时侯我感觉不到痛,我在想我妈妈,我在想那只鞋子,我想唱一首孩子的歌,我在想我爸已经死了,那条腊肠狗也死了。我发现我的手腕上有一条虫子,它的蠕动有点液态的温热,这很舒服。我把所有的重量都吐了出来,我飞了起来,我躺在一堆棉花上,我想我是困了,我舒服极了,我再也看不清我眼里的颜色,我想我要睡了。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白白的,很刺眼。我的手被吊了起来血正一滴一滴地从新回到我的身体。我想我爸已经死了,站在我旁边的这位瘦得像喇肠狗的男人不是我爸爸他已经死了。
我重新闭上拉眼睛我害怕看到这个男人,他的脸总让我恶心想吐,他的身上爬满拉一样的虫子,它们把他腐蚀得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站在我旁边。我说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他喃喃地有点谦意,可就这点谦意更让我看不起他更让我感到恶心。我说他是魔鬼。
我宁愿看到一个十全十美的魔鬼也不原看到一个有一点人性的人。
我说这个男人应该去死,他比一堆狗屎更让我恶心。我说为什么会是着个男人是我爸爸。我爸已经死了。他不该吸毒,他不该把他女儿的鞋子丢掉的。
这个男人跪在了我的旁边声泪俱下地骂自己不是人是畜生。我说你什么也不是我爸已经死拉,在他为了吸食那种白色的粉末而把他的女儿给人糟蹋时他已经死了。
我发狂地拿起床头的药瓶拼命地想砸碎他的头,药瓶碎了,他的头很鲜艳,这是我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种颜色。我发疯了,他们把他扶了出去,然后按住我给我打了一剂镇定。我说你给我滚给我滚。我困了,所有的意识再也想不起我干了什么,所有的颜色也淡了,我的身体在消失之中,我说我想睡。
出院后我想我应该打个电话给他我也想过自私地隐瞒这一切,可我觉得这样做很卑鄙也很无耻。我应该告诉他,他说他死了也爱我。我很冷静地去做着这一切,可是一拿起电话泪水就决堤了,心也决堤了,我害怕听到他冰冷的话,我害怕他鄙视我的肮脏,我爱他死也爱他,可他会不爱我的。
电话接通后,我就不曾停止过哭泣,在后来我再也哭不出来了。他接到电话后居然以为我在唬他,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我经过的街上一栋大楼正在向我倒塌,我像房子一样倒塌,我的鞋子在砖块状地飞舞。我忽然变得恶毒起来,我想象自己是一个丑陋的巫婆,我的诅咒将灵验无比。我诅咒这条街和我周围的一切,我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这懦夫,垃圾。我挂了。我跑出电话亭,让雨淋了足足一个钟头,然后我希望能见到他,然后我居然在幻想着和他见面的情景,我们会激动地拥抱,然后我们会很真实的做爱,我们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很有希望。
我笑了,尽管我的笑很刺耳,但我是在笑,我一路跑在雨里一路大笑,我不停地说着我只和你做爱我只能和你做爱了,然后我摔倒在路边的一个垃圾桶旁。我的牙流血了,我坐在地上一直不停地在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我的身旁围了很多的人,他们都可怜的看着我,我说我丢掉了鞋子,我要回家,我爸就要死了。
我等了两个月他依然没有回来,也不再打我的传呼了,我打电话给他别人都说不在,我想这是他故意在避开我,我想是这样的。我就这样死了,可我还会记忆这让我发疯了,我每天都很痛,那天我从白佬手中接过一包东西后我就不再痛了,我说我活得很舒服,这样我真的会很舒服的。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站在巷口的那棵灯柱下等待顾客上门,这一条丑恶的街这一条纯洁之街,人们都脱光了衣服在行走,他们的欲望裸露在灯光下发白诱惑着那些饥渴的动物。
事实上我比他们更加迫切更加需要。因为我已经死了,只有做爱我才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在跳,我才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或在我的上面。我说我病了,他们就会把钱给我,然后我会把钱给在一棵灯柱倚着的“白佬”,然后他会给一包“药”我,我重新把自己关在那间潮湿的屋里吸光这白色的粉末。
我晕了,地都在转,我想吐了,我把身体里的东西和内脏全部都吐了出来,我的脑袋是真空的,我的身体也是真空的,我像一只气球一样飞了起来,这种感觉很神圣很快活。我越飞越远,我的世界再也看不见这条街和这个世界,他们根本就不曾存在,我的鞋子没有丢。
我感觉到快乐,这是内心的快乐,我追着它,它躲着我,我捉住了它,它又从我的手心溜掉,然后我又追着它,我在使用我的翅膀。
这种粉末把我毒了,我生病了,在我把鞋子丢掉那天就开始病了,且越病越深。我想我已经死了,在那个男人为了这一包白粉让几个男人出价去上他的女儿时,我已经死了,后来那个男人也死了。他死在了街上,那时侯是冬天,他在一个角落蜷缩着,我走过他身边时隔壁家的腊肠狗也死了。我拿了一条草席盖在他身上,我轻轻的叫一声“爸爸”,我害怕自己听到,然后我又重新回到灯柱下去等我的客人。我对自己说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但他绝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他还活着,他一直都活着只是他病了。
4: 兰搂住了我,我在她的怀里一直发冷,我的牙齿在不停地碰着碰着。
她说所有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只不过是我病了,她握住我冰冷的手,那儿有一条暗红色的虫子在蠕动,她说你只不过是生病了,会好的会好的。
我努力不让泪水流出,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在那天我把鞋子弄丢了以后我的泪就流干了,我的血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血。
兰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找不到工作,我只有到街上去卖,我想凑够钱去戒毒然后等他回来。
兰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她很忧虑地说你认为他还会要你吗?别忘了你们不是真的在恋爱而是在用声音恋爱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这是你自己说的。我被刺了一刀,我想兰你不应该拿刀刺我,这让我痛了,发狂地痛了。
我说兰你闭嘴你闭嘴,他爱我到死也爱我,他会爱我的,只不过是我要打扮一下了,我得找回那只丢掉的鞋子,我还要让他看到街上也有一辆老鼠变的马车。
兰说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也希望会是这样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两万块支票你拿着,不行了再来找我。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能戒毒。
兰走了,我手里拿着两张纸条让我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望着兰离开的背影我的眼角有东西滴落,但我绝不相信那会是泪水,绝不!我想我会好的,我只是生病了。所有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只不过我们都生病了。
D
营部的通讯员来叫我接电话,他那不友好的样子让我感到愤怒。她把我惹火了。一个月了她不曾打过一次电话来,我说她这次真的把我惹火了。我想把一切会动的东西都烧死,我无法停止去向这个女人渴求,她让我感到饥渴,她可以解救我的一切饥渴。这个女人像水,所以他把我惹火了。
通讯员说她哭了。
我说关你卵事儿。
他恶狠狠地盯拉我一眼,我也捅了他一眼。我在心里说别跟我发狠,你把我的信弄丢了我就会杀了你,尽管你有一副眼镜让你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尽管你的样子比较斯文老实,尽管你的职位比我高,可我一样会杀了你。她是我的,我已经看见了你在用你的财富狰狞起利爪要把我撕碎,然后在我满地的碎肉中拾起属于我的东西扬长而去,我想报复却找不到你,可我会让你做恶梦,这恶梦把你吓着拉也把我吓着了。我生病了你说,我说我是病了。
我什么也没说她就一直在哭喊,这让我的愤怒很无辜。我大声说你哭喪啊?还是你老爸死了?她说你这王八蛋,我被人强奸了。我说你别唬我。她说你去死吧。
操他妈!
我的激动把营部的人吓着了。我从他们的眼里看到我的眼是色彩的,我想我是在发抖我想把这电话捏碎,我似乎听到了惨叫是我的还是她的?
你为什么不逃掉?
我爸骗了我我能逃吗混蛋!
我的耳朵开始嗡嗡直响她说什么我再也没听清楚。断线的那一刹那间我听见了她的最后的狂吼,我想象得出她那歇斯底里的恐怖模样,因为我可以从她一丝丝的声音中闻到血的腥味,这是喉咙里的还是牙齿里的?
这是血。她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这懦夫,垃圾!
我放下拉电话。我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恶梦,所有的人都在幸灾乐祸。那一阵阵的痛从心里散佈全身直至神经,我清晰地感觉着其中的步骤,这种缓慢让我晕眩,所有的颜色都不见了。她最后的话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着冷冷的蓝色的锋芒,很冷很刺眼闪电一样地击向我。这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进我跳动的心脏静静的,我感觉不到自己正在流血或是被刺伤,我似乎什么也没遭受到什么也没感觉到,这真的是恶梦,混淆着血管和刀子的梦。
E
1: 下雨了,下得很大。下雨的声音乱极了,这让我不得安宁的烦躁。我的呼吸变得粗重不安,心就像一张皮鼓一样被乱敲,到最后只剩下喘息的份了。
我怀疑再过一会儿我将会窒息而死,氧气越来越少,我可以在血管里清晰地辨认出哪些是氧气哪些是二氧化碳。天变得越来越脆弱。所有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他们生病了。你生病了你就病了,你健康你就好了。我是生病了的,在那天上街后丢掉了鞋子就病了,我可以感觉到死神的召唤,只是我没能找到那只鞋子。
五天来我看不到一丝阳光,这该死的禁闭室让我的脸一下子白了许多。我发觉我开始发胖开始变轻,最后我发现我的脚步没有出声响,这让我害怕。这让我不见了所有的声音,她的声音。我的心底就只剩下她歇斯底里的模样了,我不要,我绝不,我死了也爱她。
这是21团3营的禁闭室,这里的潮湿让我的皮肤生病了,我嗅到了灵魂发霉的味道。每天我都一边抓痒一边从那四条铁栏杆的窗子去数外边得人们,这让我得知自己健康。
2: 我的床头有一张桌子我把手搭上去它会喊痛,这是一张生病的桌子,那里放着纸和笔,这决不是我的日子,我的日记在我的病历上。营长说我很恶劣,我必须得从这张纸上认识自己的身体,否则我会一直在这该死的地方呆下去直到我退伍或被遣送。我说我很健康,我没有病。快放我出去,给我鞋子。营长一巴掌甩了过来,我脸上火辣辣的,这让我像在发烧,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了。
他说你是我们军人的耻辱,你是逃兵,你要反省自己的错误,然后写一张深刻的悔过书。团里将为你召开一次检查大会,你是一名罪人!
我说你不知道我的鞋子在那天上街后就丢了。从那以后我开始病了。我吃了长在自己身上的蘑菇,我捡到一只水晶的鞋,在十二点半以前我看到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停在街上,我说我再也不上街了。
我的肩章和领花被拔掉了,这样的军装让我看起来很滑稽。连长说你为什么要私自离队。我说我并不爱她,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我们的恋爱是从声音开始的。这让我弄丢了鞋子这让我生病了。我们在声音里约会,再声音里做爱,这让我们病了,这让青春像一个生病的孩子。她数她只和我做爱,她说想我爱我,死了也爱我。她说她把鞋子弄丢了。我要回去,我要我的鞋子。
连长说你还执迷不悔,你就要除名了,这是团领导的意思,枪打出头鸟你知道吗?
我说好的。我说我从战友那里借来得和自己身上的足足有两千块。那晚我站岗,下岗后我跑了差不多十里多路赶到市区车站坐车,还好来得及。从福建到深圳的车票要一百多块,要走两天的路才到。我只想见她一面,她说她丢了鞋子。然后我们回拥抱,然后我们大概就做爱了。不!我们一定会做爱的。应为我们一直都在声音中恋爱,我们对彼尺的身体充满好奇,我们会在爱抚中找到真实,确定我们是在做爱而不是别的。我告书你我们都很健康,只是我们都丢掉了鞋子。
驻地越来越远,汽车在经过汕头军区时被拦了下来。我仍穿着一身发酸的军服,再乘客和司机眼里我不是回家探亲的,我是逃跑的。汗水仍再不停地流出,这让他们看见了。
一个少校领着两个中士来到我面前要我出示证件。我知道我被逮着了,我将会被押回部队受审讯然后关入禁闭室。一大堆罪名正等着我去落实,然后我会说竟了迁悔的话,用很多事请来证明我适宜个好士兵,来乞求饶恕外,我会向他们说请让我去找我的鞋子。我还会被批判的成为典型,一个方型的笼子让我正让我变的老实和卑微。这些都像一个程序一样让我享受到刺激和悲伤。我想我找不到我的鞋子了,我们不能做爱了,我们的恋爱就要结束了。可我的鞋子在那天上街后就丢掉了。我们因而生病了,我们是一种病菌互相感染着互相病异地爱着。
3: 我想我是病了,我的日记写在我的病历上。营长把我的悔过书交到团领导的手里。一个月后我就被两名士兵押到了大会现场,台上台下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我想到了那成群成堆的龃,这让我毛骨悚然。我说我想吐。它们一闪一闪的向我钻来,然后从我布满全身的毛孔进入了我的身体,再里面平命拥挤蠕动。我的心脏开始发抖,我恶心的说我想吐。
我在那张纸上写着:
做爱,做爱
我的鞋子在那天的街上丢了
我找不到我们的鞋子
我们都是没有礼物的孩子
因为我们都生病了
亲爱的让我们一起烂掉
所有的人开始表示震怒开始唾骂,他们像弹奏我的神经一样研究我的病情。我说我们都生病了,我们都成为一种病菌并互相感染,我们将拥抱一起烂掉。
大会宣布我被除名,将在明天向地方政府发出通报。我被关回禁闭室里等待遣送,没有人会乐意送我,我想我是可耻的,因为我生病了。因为我的鞋子在那天上街后就丢掉了。我想我将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离开皮肤病,我们会再见面时拥抱。我想我会吻她,然后我会脱她的衣服,我们一定会在她的或我的床上做爱。我们都健康无比,去他XX的病,去他XX的鞋子,我看见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
F
1: 我的客人此时正在熟睡,我拿了他的钱正准备到“白佬”那里要货,我无法停止不去吸食这种白色的粉末,它让我重新有了一种生活,尽管这种生活可耻,但我不能没有它。我害怕想起过去,一想起过去我就病了,我不怕死甚至渴望自己死去可我还没找到我的鞋子。我每天都在出卖自己的灵魂,我发觉我已经不在乎了。毒品能让我忘记过去,以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它根本不曾存在。可我真的丢了我的鞋子,这让我不停的需要忘记不停的需要兴奋我必须快乐,否则我就生病了,这种病是在生往死里挣扎。我害怕,我可以死,可我并没有勇气用自己得手把自己掐死。我的鞋子还没有回来,我依然是没有礼物的孩子,我的鞋子在那天上街以后就丢了,那天我说我要回家,再十二点半以前,那辆老鼠变的马车就一直停在哪里等我。
兰在这时候CALL我。
她说她就要结婚了。她说你着混蛋没有去戒毒,她说你去死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说她绝对不会邀请一个死人去参加她的婚礼。她挂上了。
这次我真的哭了,再也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我感到羞耻和可悲的了。
我觉得我好象真的对不起她了。我贱得不值一文,我想我的灵魂已经离开了我发霉的身体,我失去了任何可怜的资格,我的血是黑的,我裸露在这条狰狞的街上,螥蝇和蛆都朝我粘来,我已经烂掉了。
2: 当我吸下一包“药”后我就发现我躺在云里,我的身体成了翅膀,我起飞了很轻。我开始做梦,我梦见我收到了一个传呼,姓刘的,我说除了哪个混蛋我再也不认识姓刘的了。我发狂地绑上鞋子跑到街上的电话亭里,我实实在在地重新感动于我的脚的存在,我是踩在地上的,我的鞋子是有声音的,那可恶的毒品第一次对我失去了作用,于是记忆又像巨大的浪花一样向我扑来把我吃了。一切都不再扑朔迷离了,泪水重新有了温度且在我的脸上不停地哭着。我说我找到了我的鞋子,我第一次说我幸福了。他说想我爱我死了也爱我 这是真的。
我拿起电话我在发抖,他在夜的深处哭泣。
这个混蛋居然也会哭。他在夜的心脏里哭着我也一直在哭,因为他为我哭了。
他很动情地说我回来了。我听见了他的鼻涕悲壮的鼻涕悲伤的鼻涕。我说我可怜的孩子我们都生病了我给你礼物。
他说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不!绝不!
我不可以让他看见那根猥琐的灯柱和我黑色的唇。我的幸福瞬间便幻灭了。他说他要见我,我想我已经死了他丢掉了鞋子一只生病的鞋子一只绝望的鞋子。这是一条污染的街,所有的灵魂都肮脏了都在漫无边际的走着。
我说不要不要不要。我说我是一只生病的鞋子别来找我。
不!绝不就绝不!我要你!他说他死了也要我。他说他给我礼物,我们都好了我们都是健康的孩子。他说他死了也要我。
我感谢我的上帝,这巨大的幸福和这巨大的伤痛我无法拒绝,他会伤心的,我说我宁愿让他看见一只烂掉的绝望的鞋子我也不要给他一只生病的鞋子,这会把他毒死的。
我们都健康了我们都不曾生病我们只是把鞋子丢了。
我说你来吧,明天晚上八点,北大街的第三根灯柱下我等你。挂了。我不敢再听他的声音,我说我会忍不住的。我很无辜的在电话亭里蹲了下来,所有的东西都塌了都站不起来了,我痛快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我说我别哭别喊我咬痛了我的袖子。我不要他抱我生病的身体我不要他吻我有毒的唇,我不要他摸我不要和我做爱,我说我死了别和我的尸体亲热,那会毒了你的。
我找到了我的灵魂,它舔着我温热的泪,它在催促我诅咒我结束这可耻的生命。它说我的生命涂满了疯狂的纹像许多恶心的毒蛇在扭曲着,它要我怀念这最后的风景带着它消失,我说我要回家了。
G
汽车在路上奔驰了两天,市武装部刻薄地接待着我的遣送,我低下有点晕的头去听他们的审讯,他们都在吟着最美丽的诗歌,我吟着我生病的诗歌。
他说你为什么要逃离部队。
我说我要找我的鞋子我的鞋子在那天上街以后就丢掉了。
他的眼光像树枝,我的身体被戳得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所有的东西都诡异地透明着。
他说你生病了?
我说我们都是没有礼物的孩子,我们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她说她只和我做爱,我没有告诉她我只和她做爱。
他们说我是疯了的然后要我在文件上盖了一个疯子的手印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里的空气很自由很健康,我渴望找到我的鞋子,它在那天上街以后就不见了,十二点半以前我看见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一直就在那里停着。
我拨通了寻呼台后就一直有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想我。我已经记忆不起电话铃的响声了,我对小店的老板说电话来了请告诉我,我已经不记得我的鞋子的颜色了请告诉我。
大概已经很久了吧我为什么还那样悲伤?我从认识她到我们开始恋爱到我在禁闭室里写诗再到我在找我的鞋子一直都是吃着我身体长出的蘑菇所以我病了。老板说你的电话响了我就流泪了,我接起电话后我就一直不停地在哭我说我回来了,这让我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我们都不再生病了,我们都有礼物了,我们的鞋子就在不远处。我说我想见你好想见你,我说你别哭我们都恋爱了,我一直都在为这一天激动不已我们都为这一天生病了,我们的鞋子就在不远处。
她哭了,这让我们都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我门还活着我们恋爱了我们一直都那么的感动那么的敏感。
她哭喊着不要不要别来找我。
我说我不要一只绝望的鞋子,这让我们都病了。这空气里生长了荆棘和病菌,我说我伤心了,我要见你我要你死了也要你。我还想说给她听我爱她死了也爱她我只和她做爱,我拼命的记下她等我的地方然后她挂断了,这一切都未能给她知道。
H
这是一条裸露着乳房的街,人们开始涌向街头去触摸它的敏感和丑陋。小贩们叫卖着孩子们的礼物,毒贩们开始窜来窜去。
“白佬”靠在第二根灯柱下猎食,我靠在第三根灯柱下寻找我的鞋子,我想我听到了它走近的声音,不然我为什么会这样的悸动。就快八点了,我不应该激动我不应该搜寻,我的眼睛还活着,它终于都看见了一束束灯光的斑斓,可那再也不是我的鞋子。
夜色掩饰了罪恶的行径也遮掩了我丑陋的灵魂,这像一种勾当。我的长发披肩是因为我不要他看见我骨头的脸,我肮脏的躯体正期待着我的鞋子,我的灵魂正催促我变得纯洁,我会放干我身上所有中毒的血液,那样我就纯洁了。我的生命涂满了花纹,它们恶心地扭曲着,我的鞋子是我生命中最后的风景,我将带着她唯一一次幸福地飞翔,这让我真正的喜悦着,我的泪正热着。
香烟从我的指尖一根根地短去,我说我的鞋子正向我靠近,我要变得全部都纯洁,我说我要飞,是谁给了我羽毛?
I
我终于都看见她了就像我找到了我的鞋子。
在第三根灯柱下,她骄柔地倚着,她有一头好看的长发,不安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性感,灯光里她充满了诱惑,我想她是我的。
我站在她面前颤抖,这让她有点慌张了。她丢掉烟头天真地整理她的头发,她要在我面前永远是最美的我知道。她这些举动显得有些多余,可我感动了。我幸福地说你这笨女人她就一头扑进了我的怀里,我紧紧的抱着她,我们的灵魂在一起快乐地拥挤不堪,我的泪水和她的泪水一起坠落,我嗅着她的味道我说我们找到了鞋,青春不再是一个生病的孩子。
我们开始很激动地接吻,她的唇很热很烈,把我烧了,我想我终于找到了我的鞋子,我们开始呼吸健康的空气,这让我们都有了礼物,我说我们找到了鞋子。
J
世界从来就没有像这刻一样真实,我告诉自己说他吻我了,他还说要和我做爱只和我做爱,我幸福地死在他的怀了,那里是一堆洁白的棉花。
我不能啊我这肮脏的身体说。我可耻的灵魂啊你快让我清醒,在那天上街我丢了鞋子以后我就死了,十二点半以前,那辆老鼠变的马车一直都停在那里,我丢掉了我的鞋子,水晶的。我有了礼物了,那是我生命中最后的风景,我要带着它远离这个污染的世界在我的眼泪还没有冷却下来的时候。我该抱着这一切去美丽地结束这赤脚的旅程,我不能把你毒了,我是有毒的食物,蘑菇就在我的病体上努力生长。
我感觉到我的毒液正从我黑色的唇流入他的体内,我害怕,我怕极了,我一把推开他疯狂说我不要我不要。
他惊恐了,他再也找不到他的鞋子。
我撕扯着头发发狂的朝他吼着你别碰我别碰我,我是烂货我吸毒我已经死了别碰我,你走你给我走。
泪水淹了我的脸,可它还是热的,我死死地抱着这根委琐的灯柱歇斯底里地狂叫着,这一刻我彻底的疯了我拼命地踩着我的伤口,我说我不痛,那恶心的片段又在我的脑袋里不停地翻滚不停地交错纠缠不停地歌唱。这让他伤心了这让他混乱了,他说他不要绝望的鞋子他要和我做爱只和我做爱很用心地和我做爱。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眼里长满了血的藤萝在编织着一个涌血的旋涡,那不是他的眼,那是翻滚的火漫卷的海,一切骤然的幸福都在里面打转狰狞,我痛的臆想渐渐没有了知觉,我说我已经死了我不见了我的鞋子。我忍着剧烈的疼痛撕裂了我的声音,那割裂的刺耳让我神圣的疯狂起来,我想我必须变得纯洁,我的灵魂会安息的它并不丑恶。
别问我不要碰我我有毒。
你快走。我和千千万万的人都做了爱我吸毒,我需要它而不是你也不是我丢掉的鞋子。
再也没有什么比我的藐视更能让他伤心了,我在进行着随后的忏悔。
他紧紧握着我的肩膀筋疲力尽,指甲嵌入了肉里眼里血里,所有的颜色都是紫的,我闭上我的眼睛,我想他会把我杀死,我渴望他把我杀死,可没有,我等待着这最后的快乐他走了。
我轻轻的睁开我紫色的双眼,街上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一辆警车很快驰过,带起一片清洁的风,我挂在睫上的两滴在他踉跄的肩头滚落,我想他不会回来了,我想我的鞋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在上街的那天就不再回来了,十二点半以前,那辆老鼠变的马车一直都在那里停着,我想我是纯洁的我的灵魂不是丑恶的。
K
1: 我想我是病了的,我为什么还要回到这来。我不喜欢看到她生病的样子,我说我绝不原谅这婊子,她和那第三根灯柱一样委琐恶心。我想我只是想要找回我的鞋子。
我住到这里与她毫无关系,我并不想看到她发霉的样子,我只是在找我的鞋子。我每天都从窗户把眼伸到街上去收集他们绝望的身体,这是一条污染之街这是一条纯洁之街。白天这里有很多的摊子很多的小贩,他们都不是健康的,他们卖很多的避孕药和性药品,就像卖冰琪淋一样叫喊。
我认识那个靠在第二根灯柱的瘦猴,他叫“白佬”,是一个毒贩,他也卖“药”,我说这是一条健康之街,每一个人都不曾生病,我们也没有生病,只是我们丢掉了鞋子。
晚上这里的街灯都亮了,我可以听到肆无忌惮的叫床声像摇滚一样激情。这是一条裸露的街,这一条街生动地诡异着她涂满花纹的指甲和黑色的唇。她是一株毒素的玫瑰,一袭紫色的纱裙紫色的眉光怪陆离地幻想,虚拟着随机而来的我的真实的昨天的关于一场生病的梦。她说她丢掉了鞋子,她说她病了。
她正用一种最毒的姿势靠着那根委琐的灯柱诱惑着讨价还价的嫖客,价钱不是最重要的,她是一株淫荡的玫瑰,她把烟头弹掉拉着他消失在拐角的巷口,我说这是重要的。那是一个深渊,我跳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我不见了我的鞋子,它就在我的脚上。
2: 毒贩在我的窗下窜来窜去,吸毒者在他身后窜来窜去,他们都是生病的孩子。是一辆远远就在播放福音的警车驱赶了这街的繁华和人们失落的灵魂,街就这样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孤独的影子还在歇斯底里地寻找着他们的鞋子,纸屑零乱地飞翔,一切都失踪了还有我的玫瑰。
每天都是一样的,街从许多深巷里出来,人们从地狱里出来,尔后失踪。她也是一样的,每天都靠在那第三根淫猥的灯柱下生病,恶毒地诱惑着我淫荡的痴迷的心情。我想那不会是我的鞋子,我想找回我的鞋子。
这是一条失踪的街。我想我应该走下去参加这场失踪的舞会我想我是病了,我依然如故地看见了人们丢失在这街上的可悲的灵魂,它们像一只只漫无目的的鞋子。
我在街边那张肮脏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在那猥琐的灯柱下靠上。我开始思考我和这人的关系和这街的关系最后没有关系。这种思想把我毒了,我的心脏开始生长有毒的蘑菇,我想我应该让这婊子流血。
小贩们开始叫喊了,“白佬”出现在第二根柱子旁,他依旧没有胖。街上很热闹,孩子们的脚步没有了声音,就像我们从那天上街后就再也听不到了自己的心跳。几具没有灵魂的骷儡和“白佬”一起开始跳舞。毒贩是不会把“药”带在身上的,放在街的某个角落,交易的时候才去取,“白佬”说这样他每天都会出现在第二根灯柱下。
这是一条绝望的街。我的回忆在醒臭的空气中抽动,她楼着一个男人消失在拐角的巷子。我想那不会是我的鞋子,我的鞋子在那天上街以后就丢掉了,我看见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我说我只是病了。
我渴望绝望的舞蹈能让我们健康让我们的心跳重新被听到被感觉,从那天开始青春就像生病的孩子。这是一条舞蹈的街,我们跳着生病的舞。
3: 我发现我丢掉了鞋子我捡到了鞋子,这是一只水晶的鞋,十二点半以前,我看见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停在那里。
我找不到了我的鞋子我找到了一双修长的性感的腿。她是一株溢着紫色毒液的玫瑰,她说她不见了她的鞋子,水晶的。浓郁的香水味让我敏感,她脸上的脂粉很厚,她用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对我说先生两百干不干。我被毒了,这让我想吐,我的心被染成了黑色如她的唇。我说我的鞋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我生病了,我不怀好意地麻木着,我说我要嫖她你这贱货,我要让街上的人都听见我喊她婊子,直到我从她的身上爬起来我还在变态的说婊子婊子婊子。她丢了我的鞋子,她不该丢掉她的灵魂,这让我病了,这让我们都病了。我拐出这条肮脏的巷子我还在不停地说婊子婊子婊子,噢,我想我是病了。我们都是没有礼物的孩子,青春自那天我来到这街上时就病了。我恶心那只鞋子,我想念我的鞋子,我找不到了我的鞋子。
我病态的回味着这人与我做爱的情景,这让我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我说我们都还活着。我怀疑这个生病的年代已经死去,我恶心她的脸和她硬梆梆的裸体,我们做着发霉的爱我变态地搓揉着她干燥的乳房,这让我想吐让我恶心让我咒骂这个肮脏女人。
我说我不要。
她说你需要的时候会找我的。
我说我不要我绝不,就绝不。然后我躲进她冰冷的怀里哭了。我像一个生病的孩子一样痛哭淋漓。
她说我们的鞋子都丢掉了,我们再也找不回了,从那天上街以后我的鞋子就丢了,水晶的,我要回家,我爸就快要死了他和邻居家的那只腊肠狗一样瘦了。
她的眼睛在溢出黑色的血,我恐怖极了,我狂吼着说我不要我不要我发疯似的逃出了那个黑暗的巷口。
我说我找不到了我的鞋子,在十二点半以前,我看见了那辆老鼠变的马车一直停在那里。我说我是一只绝望的鞋子,我说我看见了黑色的血在流,我的眼一直都是一个深陷的旋涡,它不曾停止过吞噬的牙齿。
L
1: 他没有离开这个城市,我的反常让他起疑心了,这是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我为此有了很多设想,最后我说我不会做爱了,我是一具悲伤的尸体,我要让他看到这具尸体。
这是一条纯洁的街,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了,人们脱光了衣服在行走,裸露的罪恶的欲望在这条街上极其单纯极易感伤。这里有堵场有毒贩有娼妓,每一个人都是嫖客,他们要不在嫖我就是在嫖生活,这让我感受到这街的生动和绝望。鞋子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十二点半以后我就看到了那辆老鼠变的马车缓缓地驶向恶梦的深渊。
我每天都准时地守候在第三根淫荡的灯柱下用我的尸体去诱惑经过我身边的男人,我会用流利的广东话跟他们讨价还价,然后像荡妇一样楼着他拐进那黑暗的巷口。
我和“白佬”的勾当一直在进行着,这让我不会再去想我的鞋子它丢在哪儿,我想我是纯洁的我的灵魂并不丑陋,我想让我的鞋子绝望了,那样我就可以结束这段赤脚的旅程,我踩着紫色的路面我会很痛,这让我的灵魂逃跑了,我就再也找不到我的鞋子了。
2: 他又站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心在流着紫色的血我的脸在紫色的笑还有我黑色的唇。他的眼是一个深陷的旋涡,恋爱在里面打转。我说先生两百干不干,他的绝望让我兴奋,他骂我婊子我很爽。我拉着他步向那拐角的巷子,我脱光了我的衣服倒在了我的床上,上面爬满了恶心的虫子,它们刺激了我的眼泪我的眼泪还是热的,我说我还活着我并不纯洁,我的灵魂它逃跑了。
他发狠地干着我肮脏的躯体,我说这都是什么的勾当啊,我是在嫖着我的生活我的命。我的牙齿在打颤,这是我的鞋子啊,他被我毒了。我说我不能原谅我的肮脏不能原谅我的纯洁,我已经死了可我把他毒了,他吃了长在我身上的蘑菇他会病的。
他扑进了我的裸体里痛哭,我用泪水抱住这个生病的孩子,我说你走吧我需要的不是你是我爸吐出的豆浆,我说我找不到我的鞋子,我在吃着我心脏生长发育的蘑菇,我是一株有毒的植物你走吧。
他发疯地骂我不停地骂我然后发疯的跑了出去,我想追却倒在了我的床上,我的灵魂躲在角落里哭喊,我狂吼着说我要我的鞋子,我眼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我的头发一束束地调零,青春是一个生病的孩子,我想我该结束我赤脚的旅行了。我说我是纯洁的,我的灵魂并不丑陋,我的鞋子没有丢掉它一直都在我的脚上穿着,只是我忘了。我的泪还热着,我想在它还没有冷却下来之前我应该结束我涂满花纹的生命,带着我最后的那片风景唯一一次神圣地飞翔。
M
我终于都离开了哪个城市,我不再生病了,可青春依然是一个生病的孩子,我的鞋子遗失在那条街上我没有找到它。
我一直都在想念着我的鞋子,在我离开那个城市时我看到了一辆老鼠变的马车正缓缓的驶向恶梦的深渊,我已经不再悲伤了。
再后来就一直没有了这个女人的消息,我想那是一只绝望的鞋子。
是一个叫兰的女人告诉了我有关她的消息,她说她在我走的第二天就死了,那条街的第三根灯柱再也不见了她。她说她是吸毒过量死的,死的时候很恐怖,眼睛是紫色的还有黑色的唇,她的嘴里吐着白沫像豆浆,地上也有她的血迹,她说“我是纯洁的”。
最后这个叫兰的女人很恶毒地骂我,她说你这混蛋你为什么不和她一块死,你他XX的是一堆最烂的狗屎,你为什么不原谅她为什么骂她是婊子,你为什么带她离开那狗屎的大街为什么不看她的日记你这混蛋你不是人。我茫然了。
后来我收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那里有我和她的一切,那里有她还热着的泪,我抱着它我哭着说我要我的鞋子我要我的鞋子。再后来我又病了,我说我是没有礼物的孩子,一只水晶的鞋正在我的抽屉里走着,我再也不见了我的鞋子。
我来到了那条街上,我的鞋子就是在这里丢失的,我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我的鞋子我要找我的鞋子。他们都说我疯了,我说我没疯我只是病了,我不见了我的鞋子。
他们不认识我的鞋子,我就天天坐在那根灯柱下不停地向他们说着我的鞋子它叫“伊人雪姬”,她有一头很美的长发,她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当我第一次在电脑上看见她时我就说这就是我的鞋子。是什么让我们恋爱了?我们一直都在声音里恋爱,我们都很幸福。
有一天我说我要去当兵了,她就不停地哭了,她说想我爱我死了也爱我,这让我病了,我每天都给她打电话说想她爱她死了也爱她。
有一天她说她丢了鞋子,这让我们都病了,这让青春像一个生病的孩子,我们再也没有了礼物,在那天上街以后我的鞋子就丢了。
有一天我找到了我的鞋子,我说我想她爱她死了也爱她,可那不是我的鞋子那是一只绝望的鞋子。
有一天我不见了我的鞋子,我说我要我的鞋子我要我的鞋子。
我不见了我的鞋子我又开始病了,我在找我的鞋子,它就在这条街上,它是在那天上街以后丢的,它一直都不曾离开它只是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