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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上海(二)
 

    四

    自从许涛走了之后,我也开始尝试着离开这间温暖如春的地下室。外面的空气总是不太好,而且夜晚的灯光太亮,于是,一不小心我便会失眠,并开始做起恶梦。
    房东好久都没来了,许涛给我留下的钱让我可以很休闲地渡过今年。地下室的上面是一间香港人开的酒吧,它有一个泊来的名字,叫“复制激烈”。
    我不明白它的意思,但里边的酒总能让我醉得像一滩烂泥。或许宿醉本身就是一种激烈吧?我想。

    当我的脸开始发烫,当这夜的街只剩我一人,当所有的灯都茫然一片,当我想找个人问我到底住哪,我想我已经醉了。
  我的脸确实很烫,也很晕;我的脚不听使唤了,路都是不平坦的,而时间也是。我竟在时间的错落里晕转不停,生活是什么?我想首先应该让我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我觉得生活从一开始就把我丢进一个怪圈,所有这些或那些都没有解释,我想让自己变得高尚甚至智慧起来可一直都在玩着捉迷藏:我把自己躲起来,生活把我躲起来了,于是我找不到自己也找不到你们的位置。
    于是我寻觅——沉睡的雕刻,永远没有醒来的一天。
  可我害怕,不停的恐惧。               
  
    一九九七;香港回归。                
  当我知道爱情可以让人无所畏惧的时候,晓就走进了我的生命之中。没有拒绝没有幻想一切都甘之若饴。
                 
  我说我可以爱你吗?
 
  晓说:可以。
                 
  然后我们就恋爱了。很简单的恋爱了。恋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们也就像其他的情侣一样甜蜜并且充满信心,灰暗的生活一下子就可爱起来了。
                 
  那一天,晓拿来她织的毛衣,我的感动是说不出话来。我穿上,然后就温暖起来了,心暖起来了泪也是热的。于是这个无雪的冬天不是很冷。
                 
  为什么这么激动?
  呵,这是第一次被人关心的感觉,我感动的说。
  晓只是笑了笑就没说什么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不用言语的时候。我喜欢这样的交流。
  上帝在创造人的时候为了能让我们有所沟通也赋予了我们语言,可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利用语言来进行争吵。我想我应该尽量保持沉默,可爱情需要甜言和蜜语,这让我矛盾以至感觉不到真正的所谓爱情。这样的相爱以及状况还会一直保持下去,我通常仅因为如此而有所悲哀。
                 
  我很喜欢和晓一起逛街的感觉。晓总爱挽着我的右手,然后会甜甜的说一些让我感到幸福的事。别人的眼光总是在这个时候投来,或羡慕或嫉妒或编织故事。我喜欢晓靠着我的感觉,软软的温温的。她的呼吸在我的耳朵里痒极了,秀发的香味是一种最美的味道,它有点像桔子又带了点身体上的幽香,她枕上我肩膀的时候我总是有点不能自已,所以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就亲了她的脖子。那嫩嫩的触犯让我忘不了了。甚至是相近肤色的东西都能让我有所联想不断的联想。
                 
  “你怎么老是沉默寡言的样子?”这是晓第一次发现我若有所思的时候。
  我说没有,我只是在想自己应该干点什么而已。
   “呵,其实在我眼里,你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出色的,只是你懒惯了。”
  我抬眼很不解的望着她:“那你为什么会看上我,要知道我除了过日子我什么也不会。”
    “其实,唉,怎么说呢,我也搞不清楚了。”
 
    最后这个可爱的女人告诉我,她说她喜欢我腿上的那朵《向日葵》。她的表情那么的认真那么的陶醉,以至于我不停地为那个逃课的下午庆幸,激动。
                 
  晓是一个很认真的女孩,包括很认真地天真和幻想浪漫。和她相处是比较愉快的一件事情,因为一切都很简单。她的简单让她有点出尘也脱俗,然而我想根本不是那样的,或许说她不合适这个诡异不羁的社群更确切,只是我通常不愿这样去想的。我想遇到她的你们也是的。这半点的欺骗让我们自以为是地有所原谅,原谅世界,原谅我们和所有人的实际,悲观。
 
  原谅不再神圣的爱情。
                 
  我陪着笑了笑,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干不了。我每天只知道握着一把生锈的刻刀去剃着一些纯粹的木料,想从中剖解出属于我的乐趣。只是我每天都在不明不白地晕着混沌着,被雕出来的也是一件件莫名其妙似是而非的残疾。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我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只是有点无聊而已,所以我和你们一样那样地迫切地渴望爱情需要爱情。
    我因为你们而感到空虚而你们也会因为我而感到空虚的。我们愿意保持着一种相同,这让我们有了放任的理由,所有的情谊就这样成了欲望的牺牲品,没有任何抗议发生。包括爱情。我不想让自己辉煌起来不想怎样才能活得更好,对我来说,每天不饿着就行了,但我搞不清楚晓为什么会看上我这么个人?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甚至不会想明天会怎样。
 
    “真的是那朵向日葵吗?”

    我找不到答案。就像我不知道从我手上被琢磨得遍体鳞伤的木块会不会痛?没有我的刻刀它们或许就寂寞了。
                 
  想到这里我苦笑了一下,什么都莫名其妙了。
                 
  当晓第一次跟我说“你得有份工作才行”的时候我就不明所以了。一切都在改变,只是其间的过程被我们忽略了。
  我说我也想有工作,但那不适合我。
                 
  “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晓一脸的迷惘和愤怒。
                 
  “呵,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我暂时还不想干什么。因为我的亨利还没出生。”
                 
  你觉得你这样可以心安理得吗?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和我的将来?
  你以前不是喜欢我这样吗?你都不管的我说。
    “那是以前!以前我是给你一个认识自己的机会也是在给我一个机会,可你你不认为你这样一来是我无法再忍受下去的吗?!”晓急了也痛苦了,是因为我的无所谓因为我的不可救药以及不可理俞。
                 
  “你给我一个答案,你是不是真的想一直这样下去?”
                 
  我点上了烟默默地抽着,这是我思想的方式也是我逃避的方式,而且能让我平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而晓就这样走了。
                 
  我是谅解她的,因为我们一直都很简单只是生活开始复杂了。这让我们也都复杂了。爱情变成一个复杂的问题让我无从解释不懂策划。
                 
  没有晓的日子我依旧穿着那件毛衣,直到过完了整个怀念浪漫的冬季。
直到我的“亨利”像一个婴儿般圣洁诞生。只是它有点残疾,就在它的脑门上;还有它一付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
  

               
  我不知道春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我发现青苔再一次爬满阴暗的墙脚的时候,当我觉得应该脱下那件毛衣以抵挡越来越明星的温度的时候;当我养了一只宠物鸭开始留恋洗碗漕里那一池污水当它开始为自己的羽毛呱呱而鸣的时候我就知道春天已经到了我的屋里了。
                 
  抽风机的通风口有一盆植物。我之称它为一盆植物是因为我也不清楚它到底是属于什么科的或树或花。也许或草。
                 
  早上的雨把它淋得透明起来,中午的雨让它绿了。一到了晚上,它的叶片上便开满了闪闪的灯花,夺目且变幻无常。这个时候,我的电话便响了。
                 
  是房东,她是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或许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随便打的。
    她的话题并不是那么市侩,而且充满了放荡且易引人入胜,这让我得知自己的渴望。确切的说是让我明白自己的冲动。这很容易便感染起来的冲动让我知道自己活着而且需要。
                 
  我接起话筒,开始我们浮荡如夜色般暧昧的交谈。
                 
  今天睡了吗?
                 
  还没。
                 
  为什么?
                 
  不知道。
                 
  你觉得爱一个人难吗?
 
  不知道。
 
  你觉得爱情真的需要性吗?
 
  不知道。

  那你恋爱过吗?
 
  不知道。
                 
  别他妈装酷!不过我有一个十分好奇的问题想问你。她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说吧,我说。
                 
  这个过时的女人居然在电话那边狂妄地笑了一阵后说:“你做爱的时候会叫吗?”

  会!
                 
  哦——为什么?
 
  不知道。
                 
  “我以前真的很爱一个人的,至少我现在认为我是很爱他的。可是没有原因或许有原因吧,他离开了我。你知道他那晚约我出来是怎样和我说分开的吗?”
  她是一个会抽烟的女人也许是雪茄也不一定。
  “哈哈,其实他说得很简单也很实际,他说,我们分了吧,我不可能和一个舞女结婚。我当时一楞一楞的并没有听清他的意思,可一回儿我就从他很不耐烦的脸上知道了他说的意思了。你知道吗,当时我没有哭甚至很兴奋,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自然甚至有必要,结果就这样分了。之后我忽然发觉自己很想他,有时候还会想念和他做爱的情景。”
                 
  “哦——”

    她说到这的时候情绪就有点不受控制了相当于胡言乱语。我说不出我的感受所以只能以一个忠实的听众所应该有的反应淡淡的“哦”了一声表示信任以及愿意静待后文。我不想进行盲目的安慰,因为好久以前我就知道她是一个不需要安慰的女人了,因为她也是悲哀的而且有些许不负责任的绝望;而她就开始极力地表现出放荡的一面来与那似是而非的绝望进行对抗。这或许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我知道这绝对能让她不太疼痛。
                 
  大概是有半枝烟的沉默之后她说:“他总是知道怎样去做一些能让我感到幸福的的小事,我很怀念他那时的细致,甚至怀念他那时欺骗感情的手法。我问他你真的爱我吗,他很坦然说这是从电影上学来的。”
  最后,她问我:“你说我爱他吗?不然我为什么会想他以及想那种感觉?”
                 
  “或许吧。”对于这样的话题我通常都保持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低调。我不能让自己深陷之后不能自拔。也意识到了危险。
                 
  她说你怎都他妈说废话!能不能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不是一个妓女?

  我没回答。接着她又疯了。
    你会想我吗?她说 。
  呵呵,我是说你想过要我吗?
    记得没钱交房租的时候到我房间来。

    我挂了。
  

               
  每天晚上我都会听到隔壁传来的相当于呻吟的某种异声,这个时候我总会莫名地冲动起来,自不然就想起了那个无聊女人所说的关于做爱的全部无聊过程。
  我是怀疑她所说的一切的,但我又很自然地相信那必是真的。于是我开始躺在床上自慰起来,那种感觉真的很美,有一种漂浮的感觉强烈得让人无从抗拒。
                 
  激情过后我总是感到空虚,就在我身旁,一个永远也填补不了的黑洞让一切都在里面迷失,陷落;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我,一个空洞无物的我。思绪在这个时候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很远很远,,,,,,直到我想不起来为止。
                 
  隔壁的争吵声把我惊醒了。接着是女人的泼烂和碟子的碎响。女人边哭边发狠诅咒时我想男人应该已经扯上了她的头发,或许不是很长,但我能确定应该是扯疼了。这种状况通常都在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回复平静,而这夜也是的。我和他们似乎正渐渐地建立一种默契,虽然这很他妈纳闷兼很他妈无聊。
                 
  我想,也许他们也和我一样感到无所适从吧。
                 
  第二天。早。
  屋外下着毛毛的细雨。我出门的时候隔壁也走出了一对揽得紧紧的合为一体的男女,一把花伞在腿与腿的交叉间显得异常突兀。
  男的一身休闲配上一头长发很艺术的感觉,女的穿着裙子陪上黑色的马褂,脸上的胭脂艳艳的,媚得端庄。他们楼得紧紧的不留一点缝隙且有说有笑还不时打个KISS什么的,让我实在很怀疑昨晚所发生的一切是否可以和他们带上联系?
                 
  我努力摇摇头,这真他妈难明白!我怀疑这世界是否还是正常的他们还是正常的我是否也是正常的。
                 
  他们见着我,并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女的只笑笑对我打了个招呼说:HI.我也说:HI.
                 
  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搞不清楚。我想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很正常而且从来都是这样一来的,只是我睡了做梦了不醒了。
                 
  我睡了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什么都忘了都不能适应了。这让我有点悲哀,为自己悲哀,但我阻止不了所以我再也不想阻止了。这些都像狗屎一样。生活的狗屎肥沃了狗屎的爱情,而我阻止不了也拥有不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想爱。我从未怀疑过爱情我只是在摸索着爱情的形态或滑腻或粗糙;或干净或肮脏;或膨胀或冷淡;或多或少。
                 
  我走到了街上,怀抱着我的“亨利”。上班的人潮在雨中飘忽不定地拥挤纷乱。
                 
  自行车在小较车的旁边缓缓依偎,我在车流中漠然穿梭在人群中寻找,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人们从我的肩膀相插而过,涌起一阵清晰的风及让我留意了一张张冷漠的陌生的脸孔。
  我忽然停伫,街两边的楼很高,让我晕眩;天空飘着大片的灰尘让我看不见南迁的雁子。我忽然觉得孤独,因为这冷漠的人群这难以明了的天空。
                 
  我没有打伞。
                 
  我想:村庄的禾苗应该已经下田了,山坡的草也该长了,空气也会因为这场细细的雨变得凉凉的润润的,到处都一片清清楚楚的蓝。
  我想:我应该站到田园里去,那让我就会像一只被放飞的风筝,高傲且纯洁。或许我会是一株摇摇欲坠的禾苗,在享受滋润的同时我会想念成长会想念随之而来的所谓爱情和所谓幸福。
                 
  然而,这个春天没有表情。
                 
  当我又再一次地默坐在那只破旧的摇椅时,夜晚又再度开始。“亨利”的表情记载了我的每一次若有所思,或黯然,或安详,或彷徨,,,,,,我开始思索爱情,这东西让我不置可否甚至无从追究。我想到了一个困惑了我多年的问题,那就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到底爱谁?”这让我变得很无助也很脆弱,我的神经甚至因此而有所错乱。这让我比较健忘,周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又似有迹可寻。隐隐约约,我感到我正走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冥冥中,一个人走下去不能回头。而所谓的爱情依然不知所踪。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我的心惊栗了一下。我知道我已经习惯了等待并且一直都在期待着某种程度的兴奋到来,这样就不会感到孤独而有所希望。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想要了,我想要那个无聊的女人那个让夜色满是暧昧充满活力过时的女人了。我想这次我会很清楚并且执着地问她你是不是想跟我约会并且做爱很认真地做爱?
这个想法让时间变得极其真实。用幻想填补空虚建立一种摇摇摇欲坠的充实,在小心翼翼中最大限度地去感受——我想:这并不可耻。
                 
  我想恋爱了我需要恋爱了得从新开始从新认识,而她,就是我的“XX”。至于她是我的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是我的!”
                 
  我激动地拿起话筒......

    这时的夜晚正向着黎明纵深或向另一次黑暗投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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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hldfz 发表于 2006-7-26 11: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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