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忽然失去了言语和思维的能力,我只能告诉你们这是那么的突然,突然得让我没有任何理由可想来不及打算欺骗,那我就只好很诚恳的像认罪服罪那般诚恳的向你们承认我接起电话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平静的。
她依然那么的虚幻,用像来自于另外世界的声音向我布置遥远的温柔,她说:今天睡了吗。
就这样一句话就让我冲动地沉溺了。在今天来说我才意识到这是一种关怀,关怀备至的关怀,我像一个孩子在享受在静静地享受。我想向你们说我想哭。
我想哭并不是因为我感动。我想哭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自己正要去失去一件宝贵的东西将永远的去失去它。我感觉到我正在进行着一种最愚蠢但也是最有效的自虐。我感到绝望感到悲哀感到无奈。我在放弃,但我知道这同时也能让我放弃一切痛苦的幻想。在我来说,后者更为迫切。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如此平静,我说:睡了。
她今晚或许有点不一样,她说:你想知道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的心吗?
我说想。
“我寂寞,知道吗,我害怕夜晚的到来。因为一到这个时候,它就像一个实质的影子活生生的站在你的面前,让你仔细端详。在它那里你可以看到自己的曾经看到自己的现在也能看到自己的未来,所以我害怕,而且恐惧。”
为什么而恐惧我不知道,或者是我不想在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自己存在。我知道你也是的,所以我觉得我们挺相似,不同的只是我是过去的牺牲品,而你是自己的牺牲品。
她真的变了一夜之间变了。变成了另一本沉淀着历史和智慧的书,只是这种智慧让人受不了让人无所适从。我想猛操这智慧,但我没敢。因为这一晚忽然变得不同寻常。
我说:能出去喝醉吗。
我站在镜子的面前,我肯定我们已经缺乏交流了,甚至连它苍老的模样还有那些如同往事般密集发黄的胡茬我都未能注意。
我清理掉颚下那些慌张的往事,终于梳理了凌乱的时光----而它真的有些儿长了。我没有太多的服装,也没有完整的身体,但我还是换上了唯一一件稍微人样一点儿的西装。或许会有点不伦不类,但我向你们发誓,我从没有这般的庄重。
这些举动都有些失常,失常让这一次的约会像一次祭事,圣洁而盲目。但我们都虔诚都如此虔诚!上帝原谅不可救药的孩子。
我没忘记带上我的亨利,它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唯一生殖器,我将用它与我麻木下贱的思想性交,孕育无耻高尚的希望。
这是我第一次踩上三楼的楼梯,它们是一块块陈旧的木板,我踩在上面的时候会发出陈旧的叫喊,无力沙哑得让人悲观。
这是我第一次扣响命运的暗门,它们仍是一块块陈旧的木板,我的手指轻轻敲击,它们会发出沉重的叫喊,寂寞得让人悲观。
这是她第一次向我敞开她的家门,我看见一张绝无仅有的笑脸,虽然遮掩不住岁月的沧桑,但那对眼睛就和从前一样。
她不再披散她的乱发,她把它们编成了两条纯真的小辫,辫上盛开了两朵黄花,这黑暗的生命忽然有了些灿烂;那一袭我熟悉的睡衣静静地睡在了她身后的衣架,那雪白的颜色不再飘灵而安详。她换上了青春的绒裙,或者她知道我有这么一件西装。这一切有点儿怪异,但这一切那么的必然。两个空虚的灵魂在今晚开始约会,在今夜开始放荡,将在今夜开始去失去一些宝贵的东西,永远的去失去一些宝贵的东西。这是一种无聊却激动人心的默契。
这是一家比较前卫色彩的酒吧。一格格的厢房和吧台用纯粹的木架隔开,木架上爬满了抵死缠绵的绿绿的紫萝兰;另类的音乐在调节着这里的温度和无法琢磨的心事,黑暗在缓缓流淌。穿越复叠的灯光,穿越音乐迷惑的节奏,这里是一个温柔病态的梦幻界。
这里有一个泊来的名字,叫“复制激烈”。
真实与虚幻的接壤处,我与她坐下了二十七号台。
我隔着台间燃烧的蜡烛看着她陶醉痴呆的表情,眼里的火焰跳跃着诡异不安地蹿动着,随着那不住打转的思绪变幻着各种各样的扭曲的形象,像一个绞动的旋涡。我们开始喝下第一杯酒,是一口干掉那种,然后彼此对视,这种沉静把周围的一切都撕裂开并产生恐怖的感觉,我陷进后就不能自已了就痛了就竭力地挣扎着。
告诉我,你十七岁时的名字,我说。
她天真地说:你会爱我吗。
我有点惊讶。或许我是不该惊讶的,因为当我望向她十七岁时的眼神,我忽然感觉到我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没有过去的痕迹没有过去的熟悉。
她充满期待的表情让我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就像我忘却了她十七岁那年没有我。我有点浑沌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梦吧,不过我接受!尽管会有醒的一天,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我打算去失去一些宝贵的东西,然后在地狱里沉睡。这样比较好,这样或者真的比较好。
“来,喝下这杯,就让我们烂掉,或者我们早已烂掉,那就让我们成为彼此的营养”我狠狠的吞了一下,就算是一种告别:“我会爱你。”
最后我们不愿去思想,我们开始了不负责任的倾诉和忘却,我们都尊重事实珍惜挥霍这一刻毫无理由的冲动,莫名其妙的感动和不知所措的狂妄。
我们一起躺下床的时候都感觉到需要温暖,我开始抚摸她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在欲望的旋涡中晕头转向了。她的皮肤那么的干净,在黑暗中发出惨白,我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但又很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需要。最后她把床对面的一扇窗打开月光在这个时候泼进来,陌生的纯洁的;她的裸体被沐浴,美得干净。我痴迷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景象,我轻轻地褪下身上的虚伪,裸露出我的悲伤我的纯洁,向她靠近,让她干净的裸体在我的裸体里干净地跳舞,我们轻轻的进行了一场最后的记忆,直到我们都发现了彼此闪在黑夜里的泪水,它冰冷干净;我们觉得我们必须哭泣,在彼此的怀里干净地哭泣;因为我们打算在今晚去失去我们的一些宝贵东西,宝贵的东西,永远的去失去我们这些宝贵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谨以我们干净的裸体证明。
她说:我叫小静。
我说:我叫唐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