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芹墨宝流落连州？

曹雪芹《红楼梦》问世200多年来，引发世人多少奇思异想。红学像大海，刮一场风不见得会翻起多大的浪；但红学有时候又像一方蓄满水的大瓦缸，一块小石头的撞击说不定会把站在瓦缸旁边的人冲个趔趄。涉“红”或涉“芹”的文字，需要特别特别小心，以免被人口诛笔伐，所以，题目加了这么个似是而非的大问号。

既然如此，笔者还不自量力斗胆写这么篇小文凑份热闹，当然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原因：去年作家刘心武大谈红楼的文章沸沸扬扬，他在《红楼望月》里谈到了曹雪芹的书法。兹把这段文字摘录如下：

——据２０００年２月３日《北京晚报》记者程胜报道，北京一位瓷品收藏者凌先生１９９６年在安徽某县搜集到一副瓷烧的对联，上下联分别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除此14字外，尚有4个小瓷字，是“曹雪芹书”。经有关专家鉴定，十八个瓷字皆系清代中期景德镇窑产品。凡知道点“红学”的都知道，我们一直没能搜寻到过曹雪芹的哪怕一个字的真迹，这回披露的瓷字虽仍非最本原的“曹字”，如能被专家进一步鉴定为真物，则与发现了曹雪芹书法的刻石或拓片一样，意义也是非同小可的。

曹雪芹写的字有那么重大的意义，我不由想起了几年前，在广东省连州市一古村见到一幅落款为“曹雪芹”的字，当时有点好奇。难道稀世珍宝曹公的墨迹流落到了连州民间？为了一探真伪，年前笔者还专门邀请清远日报社的潘社长，到古村采访。

古村离市区不过20分钟的车程，主人家姓黄，对客人的造访热情有加，端出一碟花生，一盘泡菜，每人筛一大杯自酿的米酒。我们说明来意，问这幅字是不是祖传的镇家之宝？他说不是，是开陶瓷店的侄子，早几年从江西景德镇带回来的。巧了，又是江西景德镇，与刘心武谈的那副对联同一产地。条幅挂在主家的厅壁上，装裱很精细，陈旧而略有残破，长175厘米，宽67厘米；宣纸上大书一个扣了顶竹帽的“博”字，字大如斗，高80厘米，宽40厘米，落款为“乾隆十六年，曹雪芹书”，还有一方红印（见图），实实在在一幅古色古香的书法作品。我们又问这是个什么字，主人说问了很多人，大家都不认识，觉得字还不错，就挂出来。

回来查词典，原来是古体的“博”字。这幅字有三点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一是“博”字右侧从上到下三条成平衡线的划痕，有点象印刷品那样归整划一。二是有专家考证《红楼梦》大约在曹公去世前10年，也即是在乾隆19年（1754年）前后传抄问世的。字幅落款为“乾隆十六年”，即1751年，时雪芹27岁，正是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的关键时刻，这一时段，所写的书还没传世出名，难道曹公以其书法闻名？三是落款“曹雪芹书”4字中， “书”字可算草体，与现在使用的简体相仿。繁体“書”字是一个上下结构的合体字，简化后，“书”字成了一个独体字，乃上世纪50年代才创造出来推行使用的。新造的楷体“书”字，左轻右重、左疏右密，十分不平衡，因此，有人认为这个独体字的楷书历代书家均无，从未见哪一个书家用楷书写好“书”字者。但也有人认为，简化的“书”字是历代书家“書”字草写楷化的结果，也就是说，简化字参考了古人“書”字的草体。当然，这幅字的“书”字不是楷体，古人写行草是不是这种类于现代简体的写法，也应是考证其书写年代的重要证据。太虚幻境有联云：“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提出这三点看法，这幅字是否曹公墨宝，最好还是留待有心人做判断吧。

回到作品内容的本身，我倒希望这是曹公的墨迹，因为这个“博”字，是对《红楼梦》及曹公的高度概括。多读几遍《红楼梦》就会感觉到，前80回与后人续写的后40回味道截然不同。资深红学家周汝昌五次为曹雪芹撰传，把曹雪芹推崇到与孔子一样的地位，称为“曹子”。他的一本书里面对曹雪芹作了这样的评价：

——特别特别伟大的小说家曹雪芹，他是古今罕见的一个奇妙的“复合构成体”——大思想家、大诗人、大词曲家、大文豪、大美学家、大社会学家、大心理学家、大民俗学家、大典章制度学家、大园林建筑学家、大服装陈设专家、大音乐家、大医药学家……他的学识极广博，他的素养极高深。这端的是一个奇才绝才。

据说曹公还擅画奇石，描绘不平之世，自古书画难分家，所以我想，如果发现了曹雪芹的书法作品，在上面一段话省略号的前面再加上“大书法家、大画家”两大名衔，为奇才绝才增添光彩，周老或许也会有同感的。其实，这也不是我的创意，已经有人提出了，刘心武不也在做这样的尝试吗？

但是，博，除了有大、多、广、众、渊之释义外，还“局戏”一解，即史说夏朝末期乌曹所创之“六博”是也，也就是赌博或博弈的原型。《韩非子·外储说》记载着一则故事：齐宣王问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对曰：“博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儒者不博而芸芸众生每天都在博，在市场上博，在股市里博，在赌场里博，在麻将台上博……所以“曹雪芹书”之“博”能以流落民间，也算很平常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