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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懵懂懂过清明
清明放假了,轻松过了一个史上最牛的清明节,我们热议的话题还停留在“天堂股票、艳模名车”等时尚祭品上吗?清明节是怀念的日子,怀念的日子国外也有。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定在5月份最后一个星期一,法定的公众假日,主题是缅怀为国捐躯的英烈。基辛格博士今年2月在北京讲:“中国有4000年历史,中国人对事物的看法往往喜欢做历史的比较,追溯到汉朝或清朝;美国历史比中国的许多朝代都短,不会追溯那么久远,所以许多美国人感到中国仍很神秘。” 不错,即使中国的历史被基辛格再说少1000年,国人要把“清明”说清道明,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从盘古开天地,有悠久的历史可以追溯,我们何乐而不为?这“清明”两字,简直就是中国人剪不断、离不开的传统文化之根。数清、明诸帝坐拥江山543年,赏宋朝张择端之《清明上河图》,品唐代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至于“清明”这个词,要追根溯源,最早记录在西周的文学作品中,《诗经·大雅·大明》曰:“肆伐大商,会朝清明。”那可是3000多年前西周贵族气吞河山的英雄气概啊!
我们平常把“清明”与“清明节”混淆着说,但国务院公布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可把农历节气之一的“清明”与民俗节日的“清明节”区分得清清楚楚。
清明是表征物候的节气,民谚有“懵懵懂懂,清明浸种”之说,时值仲春,春雨绵绵,草木放绿,水清山明,一如《红楼梦》里一句很生动的批语:“花爱水清明”。农历节气起源于黄河流域,商为4,周有8,秦汉始为 24,公元前104年制定《太初历》,二十四节气正式订于历法,以区分季节,指引农时,历经2000多年,一直沿用至今。
清明作为节日,在所有传统节日中一枝独秀,是我国民俗借壳演变的缩影。传说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当上国君犒赏部属时偏偏忘了“割股奉君”的介之推,老介是大孝子,只好奉母隐居山林,文公求之不得,放火逼其救母出山,之推与母俱烧死于巨柳之下。文公懊悔,翌年将这一天全民禁火,折柳枝以资怀念,后来演化为拜祭先人的寒食节,这是2640多年前的事。寒食流行为节日,我想也可能是古人评价国君赏罚不明的一种另类的表达方式。寒食节的另一种来历源于古代禁火之制,依据是《周礼·秋官·司煊氏》:“中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 司煊氏是专管火的官员,仲春时节,北方的天气还比较干燥,为防火灾,司煊氏发号施令,全国禁火。禁火之日,储备冷食,慢慢就成了固定的风俗。因寒食节在冬至后105天,与清明的日子相接,到了唐代,寒食与清明逐渐交混一体,后来更是鹊巢鸠居,清明节取代了寒食节,成为我国民间最重要的八大传统节日(上元、清明、立夏、端午、中元、中秋、冬至、除夕)之一。
请你读一则曹操与寒食节的故事:魏武帝曹操在《明罚令》中云:“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百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介之推。且北方沍寒之地,老少羸弱,将有不堪之患。令到,人不得寒食。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 禁止寒食,曹公对他的子民先讲科学道理,后动用刑律的手段。再请你回忆一下文化大革命:“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那年月,无神论占绝对主导地位,“破四旧”使稍带迷信色彩的清明节过得战战兢兢。然而,自古至今,不管官方的出发点如何,禁令有形无形,国人本着认祖归宗的情结,发自内心的虔诚,使以祭祀和怀念为内核的寒食节、清明节穿越时空,历经沧桑,盛行不衰。
传统节日变成公众假日,清明节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担当起民族文化传承的部分责任,或成为民族凝聚力的纽带?目前好像看不到有关方面主动的引导。过去的历次政治运动,使人们毋须、也不能自行选择个人的政治信仰与人生价值观。现在,物欲得到满足的同时,习惯性的思维定式却使人难以找到重建道德和精神家园的敲门砖。有资料表明,全世界66亿人口,81%的人自称笃信宗教,不信教的只有13亿人,宗教维系着地球村大多数人共同的价值观。中国13亿人有1亿多是信教的,换言之,全世界不信教或无教可信的人基本在中国,建设和谐社会,这一庞大的群体用什么实现心灵的和谐?温家宝总理说:“中国5000年的历史在宗教发展方面有很大的包容性。”没有一教独大的约束,中国人可以海纳百川,也可能包罗万象,从这一角度看,我倒有点担心,以祭祀和亲情为主来强化族群认同的清明节,对新的历史责任似有不能承受之重。
文绉绉把清明说了这么一大堆,云山雾水,谁想清明节过得懵懵懂懂、沉沉重重?当然,清明节也不是人人都过得轻轻松松的,不少官员必须面对节日交通、维稳和森林防火等方面陡然增添的压力和责任。好了,用另一句话作为本文的结尾,不知会不会跑题:今天,清明节上升为公众节假日,是国家政治自信的最好诠释,身处盛世,建设和谐社会,公众对自然环境的清明、文化与政治的清明不仅有更高的期盼,也应该有主动参与的责任。
附注:本文应《清远日报·北江涛声》言论栏目所约而作,修改稿见2008年4月6日《清远日报》第一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