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刺连日期考之三

三、刺史缘何贬连州（1）

话说唐贞元二十一年（805年）八月，顺宗帝李肃将帝位“内禅”太子李纯，是为宪宗。“一朝天子一朝臣”，反对“永贞革新”的宦官势力立时得到了反扑的机会，九月，宪宗将半年前反对立他为太子的“永贞革新”集团骨干成员，悉数逐离京城，这就是唐史里著名的“二王八司马¹”事件。

刘禹锡作为“永贞革新”骨干成员，顺宗当朝时，还有“侍御史窦群奏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²”的事情发生，改朝换代之后，33岁的刘禹锡在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任上，政治前途一片光明之际，突然“出为连州（刺史），（十一月）途至荆南，又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³”。

“谪在三湘最远州，边鸿不到水南流。如今晢寄樽前笑，明日辞君步步愁。⁴”出刺远州，远离京城，政治理想无从实现，令年轻的刘禹锡感叹不已；途中追贬朗州，虽然离长安近了很多，但谪居时间之漫长，更令他感叹万分：“莫高者天，莫浚者泉。推以极数，无踰九焉。伊我之谪，至于极数⁵。”俗语说“九天之上、九泉之下”，九是个数之最，刘禹锡“九年居蛮貊之地⁶”，在朗州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元和九年（814年）冬，刘禹锡与柳宗元等“屡易星霜，频经恩赦⁷”，援例回朝。翌年初，回到了长安，“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⁸”。按唐制，五品以上高级官员的任命，由皇帝和宰相讨论决定，六品以下中低级官员由尚书省吏部主持⁹。当时位居相位的武元衡、韦贯之、裴度、李绛、权德舆、崔群诸人，除武元衡外，都与刘禹锡有比较密切的友好关系。中下州司马的官品为从五品下，所以，即使再授京官需要由皇上作最后定夺，刘禹锡估计入朝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时为三月，桃花盛开，刘禹锡怀着一种卷土重来的得意心情，在偕友郊游时，写下了那首著名的《游玄都观咏看花诸君子》：“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刘禹锡在这首诗中透射出来的对朝廷人事毫无遮掩的讥讽之意，与后来白居易给予他“诗豪¹⁰”的封号，与他 “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景¹¹”所标榜的凝炼含蓄、意在言外、词近旨远的赋诗宗旨，都是有所悖离的。不过，这一年刘禹锡43岁，正当盛年，我们应该理解他在“蛮貊之地”蛰居九年之后情感火山的一次尽情喷发。正是这种真挚情感的自然流露，使他再次与连州结下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