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刺连日期考之六

六、刺史何日出长安（2）

唐代诗才辈出，其中有一位不太出名的诗人殷尧藩，苏州嘉兴人，元和中（约809年），登进士第，后辟李翱长沙幕府，官至监察御史。史载殷尧藩“性简静，美风姿，工诗文，好山水，尝曰：一日不见山水，便觉胸次尘土堆积，急须以酒浇之”，姑称之为诗酒奇人，可也。他拜访苏州刺史白居易，乐天赠诗云 “君是旅人犹苦忆，我为刺史更难忘。境牵吟咏真诗国，兴入笙歌好醉乡¹”，当然此为后话。

殷尧藩与刘禹锡同是江南嘉兴乡人，适遇刘禹锡外放，亲朋故旧诗酒送行。殷尧藩赠诗云：“遐荒迢递五羊城，归兴浓消客里情。家近似忘山路险，土甘殊觉瘴烟轻。梅花清入罗浮梦，荔子红分广海程。此去定知偿隐趣，石田春雨读书耕²。”

此诗题为《送刘禹锡侍御出刺连州》，诗中描画广州一带的自然环境、风俗物产，与连州风马牛不相及，或以为该诗与刘禹锡无关。我们且看一看诗作的背景：元和三年（808年）十月，李翱为岭南节度吏杨於陵赏识，辟为掌书记（高级幕僚）。他从东都洛阳出，往东到江苏，经运河，过浙江、江西，跨大庚岭（今赣粤界岭），入岭南，走韶州（今广东韶关），顺流北江，到达广州。行程7,600里，历时六个月，沿途所见，其游记《来南录》有详细记录³。凭殷尧藩与李翱之密，对岭南了解，或籍《来南录》，又以为刘禹锡南下岭南也走李翱旧路，风物类同，故将粤中景物嫁接粤北，牛头不对马嘴。不过，诗题所指“出刺连州”，为刘禹锡离开长安前，参与亲友应酬活动的直接证据，不应有什么疑问。

诗中不见悲切场面，倒有劝人解脱的逍遥意境，或殷尧藩认为刘禹锡出任刺史并不是被贬逐，这也恰恰从另一个角度，证实了刘禹锡离开长安时是从容不迫的。与前述韩愈、杨凭早年被逐出京，那种索命一样的狼狈情形，岂非天壤之别哉！

这仅是“同人不同命”吗？为解开谜团，须扯远一点，从刘禹锡贬官的性质谈起。

永贞元年（805年）九月，刘禹锡被贬为朗州（下州）司马，秩从五品下，与其在朝廷时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六品上）的官品还高了半级。元和十三年（818年）七月，白居易贬江州（今江西九江，上州）司马，“泪湿青衫”之后，他怨中寻乐，称“案《唐典》，上州司马秩五品，岁廪数百石，月俸六七万。官足以庇身，食足以给家。州民康非司马功，郡政坏非司马罪，无言责，无事忧⁴。”州司只马领薪，不参与政事，这样的闲官有如云游野鹤。但在政治地位上，被打入另册，晾放一隅，实为贬谪之属。

至元和十年（815年）三月，刘禹锡授连州（中下州）刺史，秩为正四品下，为独当一面之地方主政，官品比下州司马高一级。说明刘禹锡从朗州司马改授连州刺史，是升官而不是贬官。特别是赴任之前，还受到了皇上的亲自召见和勉励，也是一种荣耀。

大和五年（831）十月，刘禹锡以礼部郎中、集贤殿学士出为苏州刺史，官至从三品，不再有“贬谪”之论。又赈灾有功，加赐紫金鱼袋⁵，服色与正三品朝臣同，则已是地方官之极至矣。

所以，贞元十九年（803年），韩愈以监察御史（正八品上）被贬为时属连州的阳山县（下县）令，其官品仅从七品上，虽然比其任京官时高了一点，但与州刺史相比，其政治待遇不可同日而语，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