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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阿     月  | 2008-3-2 18:04:00

[原创]               

/潭岭幽谷

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还没彻底结束,反对师道尊严又开始,在那个年代里,学生们尽折腾在各种运动中了,成天学这反那的,就好像抗战年代,人们既要抵抗小日本鬼子的侵略、又要防备二鬼子难移本性。还让不让学生们学习了,这个问题恐怕当时连全体老师们也没弄懂。中国到底怎么了?没人去琢磨,人们也不想去琢磨!在大多数中国人心里,只要自家有吃有穿的,天塌不下来就行,爱咋的就咋的。

好在江那时还小,既没赶在文化大革命的浪尖上,也没闯入各种学潮的漩涡中,所以各种事态都没影响到他的学习。那个年代的学生能学到什么真正的知识?人们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江的两年高中生涯还是挺顺利的,只赶到了一个反对师道尊严的学习风波。其实外界的事情好像对江起不到什么作用,别看学校一年到头也没发几本学习科教书,可他经常有许多好书看。他身边有几位比较要好的同学,有居民,也有农民。他们都喜欢从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一些好书借书借给江看,所以让江有机会接触到许多名著。从此江就利用业余时间把吴承恩的《西游记》、施耐庵的《水浒传》、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曹雪芹的《红楼梦》、蒲松龄的《聊斋》以及现代作家杨沫的《青春之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别看他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里,其实他思想上很富有。除了上学,他还肩负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利用空余时间回家挣工分养家。无论白天劳动有多辛苦,在业余时间里,他整个人都钻进各种小说里去了。就连到野外打猪草,兜里也经常装上一本小说,有好几回上山打劈柴,他都怀里揣着一本《红楼梦》,在歇脚的凉爽处看过瘾了才回家。

那时学校的课程并不多,很少留下家庭作业,加上他的学习认真,成绩不算差,所以从没见他在家做过作业,只见他每天在不太亮的白炽灯下像只趴下等食的猫,两眼死盯在纸面已经发黄的小说上,聚精会神地摄取他所需要的营养。

刚上高中不久,江就聚拢上了几位很要好的同班同学,有男有女。在他的圈子里,最要好的应该数:时、友、良、月、云、松和阿辉了,你别说,那几位女同学一个比一个水灵,这也难怪,因为她们一色的居民户口,平时也用不着上山打劈柴,也不用下地采猪草,几乎没有风吹日晒的。以至随便一个都比农村姑娘长得白净漂亮,顺眼。在他们几位中,江最喜欢的是月,其次是云。

别看他们是居民,可学校组织去农场干活时,他们都喜欢和江一起去,也总爱‘拉帮结派,成双成对’的,兴高采烈的干活去。其实应该用形影不离来形容他们才是。特别是在学校里喂猪,那是一件让他们感到最快乐的事情,别看它是一种又脏又累的苦差事,在他们眼里也就毫不在乎了,这般毛头小子,只知乐哪知累呀。学校里养了两头老母猪和十来头肉猪,每天就是打猪草、拉潲水、煮猪食的事情一大堆。干这些活,对出身在农村的江来说,他是再熟悉不过了,本是手到擒来的事,可毕竟是工作量大,再顺手也得要时间呀。所以不等江开口,他那帮死党一个个都偷偷地跑去帮他忙,那怕就不是轮到值班的,也爱去协助江把任务早点完成才感到心里乐孜孜的。本来学校是安排三个人一组,每班一男两女,可她们几位靓女都喜欢和江一组,闹得江也毫无办法,其实江是地道的农家人,对干这些农活来说,再轻松不过了,所以用不着她们的帮忙,可她们全是出以内心想法才愿意和江一起干活的。江还能有什么怨言呢!虽说江是个手勤眼快的人,这些活完全难不倒他。可他们全是自愿的,所以江也不计较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了,谁爱干就谁干吧,反正是你们自找的。阿江心想:不让你们干吧,又不高兴,生怕我吃苦受累;让你们干吧,说心里话,我也于心不忍呀,本来嘛,这些活是学校安排我们当班人干的,可我也经常把干这些活当成一种精神乐趣,这回可好,全让你们给分享了。

从上初中开始,阿江的身体就像雨后春笋,噌噌的往上长。所以从初二开始他就只有坐最后一排的份。在初中他的成绩还是一般,可上高中后,就有所改变了,也许是受周围几位同学的影响,成绩一直飚升。所以他那帮死党都喜欢成天跑到后排来看作业(其实是想抄袭作业)。说是看作业,其实目的是不言而喻的,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了,谁的心中不都揣着各种鬼胎,谁不想方设法地多接近些对方。可江偏偏对这种热闹的情感场合并不喜欢。原因是有一次,阿云的一本《珠江三角洲》小说放在书桌上不知给谁拿了,云以为是江拿了,她也没问个究竟,过去就给了江一个耳光。因为在课室,同学们都在,阿江本来就是一个讲义气的男子汉,就不好意思还手,他只好忍着痛问云为什么打他,云说:“你干嘛拿我的书”,江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那你的书了?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一巴掌!”云红着脸说:哦,不是你拿的!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我以为除了你还有谁敢拿我的书呀。

都怪他俩平时太接近了,云认为只有江爱看书,所以她根本不加思索就认为是江拿了她的书才出手的。江说:就算是我拿了,你也不该打我呀!问明白不就行了。其实江是不会把这事留意在心的。

在风华正茂的岁月里,有着无限灿烂的阳光。学生时代的江,已是一米七一的个子了,体重六十二公斤,1027892的三围,浓眉大眼,镶嵌一个有名的粤北狮子鼻,在粤北来说可算是比较标准的男子汉了,在村子里,老人们都喜欢叫江为‘山东佬’。以前人们都认为山东人比较高大,所以把个子高的人叫山东佬。其实城里人也特别喜欢个子高大的人,姑娘们找对像的第一条件就是身高必须在一米七以上,达不到可就是半残废了。这种倾向其实在农村早就普及了,人们都理解遗传基因是怎么回事,谁不想家里有个身强力壮、个子又高大的劳动力呀?在农民的思想信条里,有着一句永传的名言:个大力不亏。因此个子高的人在哪都是抢手货。

粤北地区,就像歌里唱的那样:“高山常青,绿水常蓝,那里的姑娘美如画、那里的小伙壮如山”。没准是女娲补天时把南岳这块宝地给忘了,留下了两个天然的岩洞,让湛蓝的天水在南岳长流不断。所以形成了今日的水锈岭南。或许是人种基因遗传的关系,反正生活在粤北的人们,身高在中国平均水平以上,男子在一米七以上的还真不少,平时人们认为岭南人是又矮又瘦的。其实在粤北像阿江那样的个子,只是中等个子,平时人们看到矮又瘦的,其实没有一个是粤北人。没准呀,粤北人就是吃了那红岩和黑岩的水才会长个子的。

月的个子其实也不矮,在女同学当中,她就像鹤立鸡群。那时她穿一双高跟塑料凉鞋总爱与阿江比个高。她长着一头有点自来卷的秀发十分诱人,正因为她的卷发,江才给她起了个当时比较流行的外号“特务婆”,后来同学们都跟着江叫她特务婆,时间长了她也就不在意那么多了。月是有城镇户口的居民,家有一双善良和蔼的父母,她家在当地也算是比较好的经济型家庭,人长得落落大方,水灵的眼睛、四月的柳眉,很像当年《宁死不屈》电影里的特务婆,性格活泼外向,但心地很温柔。她和江的关系一直很好,或许是因为学校食堂做饭那个阿婆的缘故,她二人经常去帮阿婆的忙,时间长了就自然相互熟悉了。当时阿婆还一直以为他俩在早恋呢,看他俩来了就特别开心,经常拿些好吃的给他俩。阿婆真偏心!

时光如梭,转眼就毕业各自奔入社会潮流中。两年后,江就投入了革命大熔炉。月一直没有分配工作,他们谁也不知道谁的去向。江也从来没问其他老同学有关月的情况,月也没打听过江的现状。

也不知道是她挑工作还是工作在挑她,这么多年了,她只在电影院里以卖票为生。

那天正好江带着老同学(是他自己本想追求的女朋友)去看电影。老远江就看见卖票窗口露出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江楞了一下眼神,她怎么在这卖票呢?难道她真的没分配工作?都毕业好几年了,其他同学早就进入了工厂,可她家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就没分配呢!是她自己太挑剔了?江弄不明白,也无从弄得明白。

江有点不好意思地掏钱买了两张票,也没和她说什么,拿着票就带着女朋友走了。等江进入影院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刚坐下,定神一看,嘿、旁边坐的不是高中教自己数学的蔡老师吗?江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蔡老师好”!老师向右转过头来,使劲向上睁开隔着七百五十度的近视眼镜的眼睛看阿江,一时也没想起江的名字来。不无尴尬地回话说:你叫?江抢答道,我叫阿江。不是说你去当,江抢话道,是的,我已经去了六年了。老师出于礼貌地回道:怪不得你把我叫错了。老师自我介绍道:我姓许、不姓蔡。江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也许我在外面这几年接触的人多,硬把老师您的姓记错了,实在对不起。刚说到这,月也卖完票猫腰过来在江的身边坐下,月明知江是带了女朋友来看电影的,可她心理不服气,心里暗想:如果我一直和江保持联系,现在坐在江身边的人就应该是我了。她心里这么想,同时也落实到行动上了。她十分大方地坐在江的身边后,与江挨得很紧,如果不是在电影院,她肯定会给江一个热抱的。月想她也真够讨厌的,干嘛非得和我枪江呢,要不是老师在这,我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会当着你的面给江一个拥抱和热吻,一定让你心甘情愿地退出。因此月越来越挨得紧,她很想通过肢体的接触来激起江的情意。

南方的天气,六月份已经很热了,他们各自都是穿的短袖衫,因此江感觉右胳膊有一种很轻柔的凉爽,而且很舒服。与月的触电和左边的她是不一样的感觉,也许是月比她丰满的缘故。再说月又从没干过体力活,与长期劳动的她,肌肤的酥感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此时的江,正陶醉在两个心仪姑娘的肌肤上,一种从没有过的快感,让江的头上沁出了微汗来,也不知道与谁说话为好,根本就顾及不了与老师交谈。

她,月认识,她是隔壁六班的同届同学,只不过平时两人很少说话而已。包括许老师在内,一时八目相对无言。沉默了没多久,月就毫无顾忌地向阿江问寒问暖,好像在这个世上只有她两人似的,根本不在意旁边的许老师和她在,闹得阿江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好左顾右盼地岔着们仨人说话茬,不知道先回答谁的话是好,夹在仨人中间,阿江感觉体温俱增。不会知趣地走开了。江本想追上去拉着不让月走的,可左边还坐着一位呢,再说还没跟许老师自我介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好意思这留那拽的。

月走后不会儿,江和老师寒暄了几句就借故和她走开了。其实她早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只是江一直被蒙在鼓里。在影院的不远处,她已示明江。因此很快江和她就彻底分手了。

自从那次与月见面后,江再也没有见过月了。后来听说她被分配到韶关钢铁厂,从此二人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人们喜欢追求生活的艳阳天,可计划经济下的社会主义分配制度。城乡差别越来越明显,它犹如北冰洋的坚冰,一直到了八九年才开始融化。

江也没能逃开经济改革的浪潮,为了生活,江只好默默地创造生活,营造自己的家,工作虽说不这么理想,可必定有了一个安定的工作,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维持的。

在现代的高速信息时代,江也并不落后,他用了不长的时间就学会了敲打键盘,一次不经意在网上找到了高中的同届同学,从他那里让江知道了许多同学的近况,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思念之余,江常常在网上发表一些比较友情的文章,意图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找到自己心目中的人,可什么时间能找得着,那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写于北京

                                    20071226